“哎,快进来!”李阿姨侧身让开。
陆晓研跟着商秦州走进前堂,一股混合着旧木头、阳光、檀香和淡淡药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屋中家具都是老式的,深色木头泛着温润的光泽,沙发铺着手工钩织的白色蕾丝巾,窗台上几盆梅花开得正好,小而白,香气清冽。
屋里收拾得整齐,藤椅上的毛线篮,五斗柜上供着保佑平安的观音菩萨,一台老式收音机放在茶几显眼的位置。
“回了呀!”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外婆从里屋出来。老人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有些苍白,身形清瘦,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老顽童一般。
“外婆,这是陆晓研。”商秦州介绍。语气是陆晓研从未听过的温和。
“哎呀,好俊的小姑娘。”外婆笑盈盈地拉过陆晓研的手,领她去沙发坐:“过来堵不堵车?老城区又在挖路铺管子,不好走吧?”
商秦州将车钥匙放在一旁的五斗柜上,代她答了:“还行,开了一个多小时。”
外婆这才舍得将目光从陆晓研脸上移开,睨了自家外孙一眼,说:“一回来就杵着当门神啊?快去,跟你李阿姨一起把菜端上来,就等你们开饭了。”
商秦州被外婆这么一说,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叹了口气,说:“外婆,我脱外套呢。”
他将休闲西装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浅灰色棉质衬衫,转身去大厨房端菜。
老人平时自己都吃得简单清淡,但今天商秦州和陆晓研回来,饭菜特意准备得丰盛。中间是一钵清炖鸡汤,澄澈的汤面上漂浮着点点金黄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鲜香四溢。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郁。还有一碟雪菜毛豆咸鲜下饭,一盘外婆自己腌的糖蒜白玉般脆爽,外加一大盆颗粒分明、裹着蛋液的炒饭,看得人食指大动。
“晓研,多吃点啊。”外婆不断给陆晓研夹菜。
“好的好的谢谢外婆。”陆晓研手里的小碗菜堆得都要溢出来。
外婆这才转向商秦州,有些心疼地说:“小州也是,每次回来都像又瘦一圈。你们公司那个……天上飞的机器,就这么折腾人?”
商秦州正用汤勺小心地撇开鸡汤表面的浮油,给外婆盛汤,闻言动作没停,耐心地解释:“外婆,是无人机。”
“哎哟,我搞不懂你们什么无人机无人鸭的。”外婆摇摇头,跟陆晓研抱怨:“上次小州,给我弄了个满屋子嗡嗡转的东西。哎哟,我跟你李阿姨哪里知道怎么弄?”
陆晓研认真听着。
绞尽脑汁想,嗡嗡嗡满屋转?他们公司好像没开发这种产品啊?
商秦州慢条斯理地咽下饭,说:“外婆,那是扫地机器人。”
“对,就是那玩意,你们是不是在做这个?扫地机器人?”
“是无人机。”商秦州耐心地再次解释。
“哎哟,折腾死了哦?”外婆不赞同地摇头。她和商秦州怎么也说不通,便又转向陆晓研,问:“丫头,你来跟外婆说实话,你们搞的那个,那个‘无人机’,是不是特别苦?我看小州老是跑没影。”
压力瞬间给到了陆晓研这边。她嘴里还含着一小块红烧肉,闻言连忙咀嚼几下咽下。她下意识地先瞥了商秦州一眼,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提示或授意,而商秦州完全一副随便你说的样子。
陆晓研只好转回头,迎上外婆关切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外婆,辛苦当然还是有的。像商总上次去的黄土高坡,那边条件比较简陋,风沙大,搭建测试基站都得自己上手,为了抓取最好的数据,经常要等特定的天气,每日每夜守着都是常事。”
“哎哟,我就说嘛!”外婆长吁短叹起来。
“不过,”陆晓研眨了眨眼,双眼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光,那是谈及热爱之事时特有的神采,“这种辛苦和做别的又不一样。看到机器在预设的极端环境下稳稳飞起来,传回清晰数据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特别、特别踏实,会觉得之前所有的折腾都值了。”
“我是听不懂你们年轻人说的话,”外婆摇摇头,又分别给两人夹菜,“再怎么说,饭要好好吃,觉要好好睡。身体是根本。”
“外婆说的是。”商秦州从善如流。
陆晓研也立刻跟着附和:“外婆说得是!”
外婆忽地又说:“你们私下还叫商总呢?”
陆晓研正端起汤碗想喝口汤压压刚才说话的紧张,闻言一口气没顺好,
她求助地望向商秦州,结果商秦州竟然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仿佛没接收到她强烈的眼神信号,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陆晓研只得硬着头皮,自己给自己找补,说:“呵呵,是在公司叫习惯了。我们平时肯定都是叫,秦,秦州。”
外婆慈祥地笑了起来,又给陆晓研夹菜。
商秦州也继续咽饭,声色不动。
每天午饭后,外婆都会听听戏。她拧开老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苏三起解》。
“年纪大了就爱听这个,”外婆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拍子,“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听这些老玩意儿喽。”
“外婆,我也会唱呢。”陆晓研脱口而出。
“真的?”外婆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