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他果然派人送来了酥饼和茶。
柳如眉看着食盒里那碟金黄的酥饼,配着一壶新沏的龙井,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昨日不过随口一说。
这人……还真把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上了。
此后,隔三差五便有东西送来。
有时是一碟点心,有时是一碗羹汤,有时只是一小盒蜜饯。
送东西的人也不固定,有时是小平,有时是郭成。
小平来时,会趁人不注意冲她挤挤眼,压低声音说一句“皇上让奴婢悄悄送来的”,然后抿着嘴笑。
郭成来时,就规矩多了。
这位内官监的掌印太监,是跟了朱棣二十来年的老人儿了——朱棣还是皇子时他就伺候着。
从南京到北平,又从北平回南京,一路刀光剑雨,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人精瘦,永远一脸得体的笑意,分寸卡得正好,少一分不够恭敬,多一分又太过亲近。
“张大人。”他把食盒放在桌上,微微躬身,“陛下体恤大人辛苦,赏的。”
就这一句,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不多问一句,不多看一眼,甚至连食盒里装的是什么都不多说。
柳如眉起初还觉得有些尴尬,但几次之后也习惯了。
说来也怪——她进出乾清宫多次,宫内外竟没有一点多余的杂音。换作别处,侍卫总管频繁出入皇帝寝宫,早该传得满城风雨了。
她御下严格,即便如此,连她自己手底下的人,也难免生出些闲话来。
可偏偏在这里,风平浪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不得不提郭成的功劳。
那个永远带着得体笑意的男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让所有的闲话消弥于无形。
她不知道郭成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每次在乾清宫外遇见,他永远是那副得体的笑,微微躬身,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久了,她也学会了对他还以同样的笑,心照不宣的那种。
柳如眉有时想,这人怕是比那些嫔妃们还能体会圣意。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当聋子哑巴瞎子,什么时候又该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皇帝身边。
真真是个……妙人。
这日午后,柳如眉正在校场盯新丁训练,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说陛下传召。
她以为是例行问话,交代了赵轩几句,便往乾清宫去。
进了门,朱棣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先是简单问了几句新丁训练的事儿,然后便屏退宫人。
没有像往常一样拥她入怀。
“先坐。”朱棣搁下笔,起身走向一旁的矮几。
柳如眉这才注意到,那矮几上放着一只食盒,漆红的。
朱棣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两碗莹润的糖水。白瓷碗盛着,几块冰浮在其中,碗壁凝着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