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尽头,是一条河。河上有座石桥,桥边种着几棵柳树,枝条垂下来,一直垂到河面。风过处,轻轻摇曳。
桥上人不多,也有人倚着栏杆说话。
画舫一艘接一艘,船上挂着各色花灯。船上有弹唱的,有喝酒的,有靠窗看风景的。船上的看着岸上的,岸上的也看着船上的。
河边有人在放花灯,水面映着灯火,晃啊晃的。
柳如眉也放了方才猜灯谜得来的莲花灯,拉着朱棣在河沿坐下,夜风吹来,发丝微动。她方才喝了碗米酒,甜甜的,此刻后劲上来,她有些微醺。
她望着水里的月亮。月亮被河水揉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刚才那个……”她声音低低的,“我是不是反应太大了?”
朱棣没答,只是握紧她的手。
“那大头娃娃没什么恶意,就是讨赏的。”柳如眉继续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也知道。可他一凑近你,我就……”
那个动作,她根本没有考虑就做出来了。
“如眉。”朱棣唤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这条秦淮河,看不见底。
“在宫里,你是侍卫总管,护我是职责。”
“在宫外,你还是护着我,那就不只是职责了。”
柳如眉抬头。
“我刚才看的,不是那个大头娃娃。”朱棣说,“我看的是你。”
柳如眉愣愣地看着他。
“如眉,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带你越狱?”
“越狱没什么好谢的。”朱棣说,“我自己也想出来。”
“谢你带我出来,让我看到自己打下来的这座城,原来长这个样子。是活的。是有人的。是有笑声的。”
“好玩吗?”柳如眉问。
朱棣想了想,认真地说:“不错。”
柳如眉噗嗤笑了。
“小时候在宫里,规矩多,功课重,出不去。后来去了北平,打仗,还是出不去。”他望着河面往来的画舫,声音轻轻地,“我以为,这天下都是我的,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其实……其实我能去的地方,很少。”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像今天这样,做这些事。
“更没想过,做这些事的时候,会这么开心。
“可我知道,今晚这些事,每一件,我都不想只做一次。”
“朱棣……”柳如眉的声音有些恍惚。
“如眉,”朱棣胸口动了两下,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我不知道你说的‘那儿’是什么地方。我进不去,也听不懂。可我知道,你现在在这儿。”
“在我身边。
“你说的逛街,我陪你去。
“你说的糖水,我让人给你做。
“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你教我,我慢慢学。”
柳如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