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眉,朕的永乐元年……要开始了。”
朱棣沉沉睡去。
柳如眉睁眼,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她轻轻将手贴在他心口,感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忽然,她自己的心脏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痛,眼前一片炽红,没有形状,没有温度,似烈火一般,却有一种被洞穿的寒意。
幻觉转瞬即逝。她捂住心口,大口喘息,冷汗涔涔。她惊惶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朱棣在睡梦中似有所感,微微蹙眉,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喃喃了一句听不清的梦呓。
被他重新拥入怀中的那一刻,那股没来由的剧痛潮水般退去了,仿佛从未出现。
柳如眉躺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吓我一跳……心脏抗议了。
最近是太累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惊悸慢慢散了。还好,只是累的。
侍卫值房里。
柳如眉将束胸的布条一圈圈缠紧,动作熟练又迅速,又换上一身干净的里衣。
铜镜里的人眼底有些青,略显疲惫,但目光清醒,异常冷静。
她用冷水泼了面,精神一振。
拿布巾擦干水渍,束起长发,戴上官帽,最后系上那枚“大内侍卫总管”的牙牌。推门而出,往奉天殿去。
赵轩正带人交接夜岗,见柳如眉来,抱拳行礼:“大人。”
“各门情况?”她边走边问,脚步不停。
“一切如常。百官已开始入宫侯朝。”
"东华门戍卫增派两队弩手,角楼每半刻报一次旗语。”柳如眉低声吩咐着,“奉天殿周围再加派一队流动哨,谨防有人冲撞仪仗。凡有异动者,不必请示,先行控制。"
“是。”赵轩匆匆退下传令。
指令简洁、清晰。
防火、防冲撞、防刺杀……应急预案她在心里过了无数遍。这套现代安保逻辑,放在六百年前的大明皇宫,依然是最有效的,只是手段更原始。
从踏出值房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张无柳,是这大明皇宫的侍卫总管,负责这场关乎国本的大典万无一失。
她走到奉天殿外,立在廊下。
宫道两侧,仪仗队列整齐。
文武百官早早的在奉天殿外的广场上集结,按照品级依次排列。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这是她的职责。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她知道,门后那个人,正由内侍伺候着,穿上那身繁复沉重的十二章纹衮服。
只是四年,已物是人非,如今龙椅上即将坐上去的,是朱棣。
那个燕王府后院与她耳鬓厮磨的男人,那个在战场上生死不知的藩王,那个在登基前夜将她拥入怀中,说“我等了你四年”的帝王。
“大人,吉时将至。”下属低声提醒。
柳如眉回神,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上了锁。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打起精神,盯紧了。”
钟鸣响起时,她微微垂首。
朱棣身着玄黑衮服,肩头扛着日月星辰,头戴十二旒冕冠,自御道尽头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