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周,苏晚璃收到了一封来自省广告协会的邮件。她被聘为金穗奖下一届的初审评委。这是金穗奖二十年来第一次邀请临城地区的从业者担任评委,也是第一次邀请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进入评审团。
邮件是协会秘书长亲自发的,措辞很客气:“苏晚璃女士,您在品牌策划领域的专业能力和创新思维,我们深为认可。希望您能为本届金穗奖的评选注入新的视角。”
苏晚璃把邮件截图发给了林木木。林木木秒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跟了一句:“我当年申请了三次都没当上评委,你干了不到一年就进去了。苏晚璃,你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苏晚璃回了一个笑脸。她不信上辈子,也不信运气。她只信那些熬过的夜、跑烂的鞋、写到凌晨的方案、吃到想吐的泡面。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堆成了今天的她。
十月中旬,苏晚璃去省城参加金穗奖的初审评审会。评审团一共九个人,除了她,全是省城头部广告公司的总监级以上人物,最年轻的也三十八岁了。苏晚璃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那些比她大十几岁的前辈们讨论案例,不卑不亢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她说话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有分量。她不抢话,不附和,不刻意表现自己,只是在被问到的时候,用最简洁的语言说出最关键的判断。
评审会结束后,秘书长私下跟她说:“小苏,你是我见过的年轻评委里最稳的一个。不急不躁,不卑不亢。你在这个行业,前途不可限量。”
苏晚璃道了谢,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林屿白。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银框眼镜,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些,看起来更成熟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要走出电梯,看到苏晚璃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电梯门差点关上,他伸手挡了一下,门又弹开了。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苏晚璃先笑了。
“林屿白,好久不见。”
林屿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说起。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委屈。
“苏晚璃。”他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
“来开评审会。金穗奖的。”苏晚璃侧了侧身,让他走出电梯,“你呢?”
“我来送材料。我们公司申报了今年的金穗奖。”林屿白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穿着,又从穿着回到她的脸,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一年前那个蹲在年会场边、红着眼眶说“风大迷了眼”的女孩。
“你在省城工作了?”苏晚璃问。
林屿白点了点头:“年初跳槽了,现在在省城的‘壹合广告’,做创意总监。”
“恭喜。”
“你……”林屿白顿了一下,“你在哪?”
“临城。星耀传媒,策划总监。”
林屿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温和,像一年前在年会舞池里对她说“放松,跟着我就好”的时候一样温和。
“你变了很多。”他说。
“你也变了。”苏晚璃说,“你看起来比以前……更像一个总监了。”
林屿白笑出了声:“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苏晚璃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然后走开。
“苏晚璃,”林屿白忽然说,“你欠我一幅画。”
苏晚璃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之前,我说过‘那我下次再画一张给你’。画我画了,但你没给我地址,我寄不出去。”林屿白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今天正好带在身上,打算评审会结束后问问主办方认不认识你。没想到你就在这儿。”
苏晚璃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窗前,窗外是大海,海面上有海鸥在飞。女孩的背影很瘦,头发被风吹起来,裙摆在飘。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林屿白的笔迹:“海很大,你也是。”
苏晚璃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她的鼻子有点酸,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林屿白,谢谢你。”她把画小心地收进包里,抬起头看着他,“你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你。”林屿白的声音很轻,“你走的那天,我去你公司找过你。小周说你辞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打你电话,停机了。我找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