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终于渐渐散去了。
伊里斯送走了最后一个还在抹眼泪的年轻魔法师,转身看向艾尔。
艾尔站在门边,背脊挺得很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他的手指已经不再只是抖了,而是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撑着什么快要撑不住的东西。
伊里斯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挽住他的手臂。
“走,回里面。”
“我——”
“别说话。”伊里斯的声音很低,“你现在的脸色比床单还白。”
艾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伊里斯的眼神,又闭上了。那种眼神他很熟悉——那是伊里斯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时才会有的表情。温柔,但不容置疑。
他顺从地被伊里斯扶回医疗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伊里斯一把捞住他,把他扶到床边坐下,然后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
“多久了?”他的声音很轻。
“什么?”
“你的身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艾尔沉默了片刻。
“……从来了之后就这样。”
“为什么不说?”
“说了也没用。”
伊里斯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格里芬院长给自己写的信,想起那句“他身体不太好,晚上尽量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不太好,没想到是这种——连站都站不住的不好。
他握住艾尔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那些若隐若现的半透明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瓦解。
“我知道怎么帮你。”伊里斯说,“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要硬撑。”
艾尔看着他。
“我答应你。”
伊里斯把他的手放回膝盖上,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将双手覆在胸前,低声念了一段古老的咒语。
那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种跨越时间的厚重感。
风停了。
窗帘垂落下来,不再飘动。
窗外的天空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银白色——不是被阳光染的,而是被一种温柔的光覆盖了。那种光艾尔见过,在白树投影的森林里,在那棵巨大的银白色树下。
“你召唤了她?”艾尔的声音有点沙哑。
“嗯。”伊里斯睁开眼,转过身看着他,“只有她能帮你。”
话音未落,医疗室的角落亮起了一团银白色的光。那光慢慢扩散,凝聚,最后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是白树投影。
但不是他上次在森林里见到的那个模糊形态——这一次,她很清晰。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脚踝,皮肤像月光一样皎白,眼睛是淡淡的金色,带着一种超越了时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