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剧组格外忙碌。
林平亮不算一个完美主义者,但他特别喜欢把偶然的天气说成是绝佳的运气。碰到现实里的大雨大雪与剧本里的环境描写契合时,他会格外认真,甚至少见地对演员发脾气。
花奕撞在了枪口上,被牙尖嘴利的老狐狸不带脏字地讥讽一通。他突然觉得秦浥新才是他们一伙人里最好伺候的。
饰演孟安父亲孟大牛的演员钟昊是个老戏骨,在别的剧组抽不开身,补拍就靠花奕唱独角戏。后期会把之前钟老和印少迅对戏的镜头抠出一些来拼到一起去。
花奕觉得林平亮像个无理的甲方,不知道怎么演出他要的那种扇形图情绪,一直给不到位。偏偏需要大量环境来烘托的又是人物冲突最激烈的几段剧情,马虎不得。
眼看着过几日又要暴晒,林平亮难免气闷。在旁边比比划划的,恨不得自己上。雨一直下,反复NG后,大家情绪都有些低落。
花奕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偷听。戏没能拍成,最大的问题是他。中场休息时,花奕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散心。这里离片场较远,也清静,可惜不只他一人看中了这个好地方。
“一整个剧组都指望着你,别自乱阵脚。”
隔着林叶、和着雨声,人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失真。花奕想起了被他抛在脑后的一件事:他真的在哪里先认识了秦浥新的声音。
一愣神的功夫,错过了出去打招呼的最佳时机。
这棵常青树枝繁叶茂的,秦浥新和林平亮根本就不可能想到树后还有个人,放肆地说起了小话。
“我真是服了花奕。”
听到林平亮的这句话,花奕默默地撤回了一条腿。他决定继续保持沉默,充当空气。
“半吊子就是半吊子,我也是鬼迷心窍才多排这几场。”
“你这对着和尚说秃驴是个什么毛病,看不起非科班?刚刚说话那么刻薄,把人骂得一文不值。我看明天我也滚好了,你神通广大叫申庆旭再给你送个人过来。”
“去去去,我正烦着呢,没功夫跟你辩论他俩的作风问题,我们尽量聊工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要是把握不好这几场大雨,流失了气运,这剧就彻底黄了。”
“你下部戏可以接一下燕承飞的那个清宫剧本子。我看你深谙封建迷信。”
“真没道理啊,我看他越来越上道,应该能演好这种似真似幻的情节才对。”
“体验派演员就像开盲盒,我当年也把导演折磨到自闭。”
林平亮一拍脑门:“找你不是说这个的,都怪你打岔。”
“什么?”
“老季走之前闹着玩拍了段现场,他带去了柴立庄那儿。柴大老板看了挺高兴的,说花奕进步神速。过几天他打算来一趟,找我们吃个饭表示感谢。”
突然的冷场,只能听见小雨淅淅沥沥的。花奕没敢动,站得腿有点麻,不由腹诽:“这是有多大仇,每次都能成为话题终结器。”
秦浥新冷极的声音接连一串反问:“这就是他的目的?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想好好栽培花奕,合着只是拿人家当跳板来找我。他把别人独立的个体当成什么了?老板当久了以为自己是神?所有人都是他达到目的的工具?”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逐渐拔高,俨然冲着林平亮吼了起来,“他要找我就光明正大地来,别学尚杰和申庆旭那两个脑残。自己的私事愣是要牵扯旁人,净耍些不入流的手段,最后还让人来歌颂他们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哪有这种狗屁道理!”
林平亮今天的心情不是很美妙,没有顺毛摸,“他倒是想直接找你,可您秦大神是属王八的,脑袋一缩不搭理人,谁都不知道咋下嘴。”
秦浥新深吸一口气,“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我看见柴立庄就烦。我说一句是他害死了诗雅也不为过吧?”他活像座喷发的火山,“武戏不都拍完了吗?你要是需要我控制身材掉肉可以直说,别找一个倒胃口的人过来让我犯恶心。”
“行了——”林平亮没好气地打断他,“不吃就不吃吧,我一早就替你拒了。一路走来,谁都知道你有多爱憎分明,何必强求。季卞山这个傻diao,害我挨你一顿呲。”
秦浥新的愤怒逐渐平息,以退为进这招对他太有效了。
“我也没法原谅我自己,我对诗雅是有愧的。”
林平亮摸索着找烟,“你这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性格过于神经了,好像地球不太平也和你有关一样。真不知道该说你自以为是还是圣父。”
花奕听到了脚步声还有秦浥新越来越远的声音。
“我明白你们的好心,每个人悼念亡者的方式不同,可总归得向前看。可是你应该知道,许多道理听到和真正想明白是隔着一个过程的,就如同量变到质变。我会有想通的那天,但也一定是从内打破,别再逼我。”
“唉,难得你肯给我念经。我懂的,进度这么赶,吃个屁的饭啊。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