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却笑起来,掀下面具,卸去伪装,朗朗说:“清芙姑娘,认出来了?”
“容素?!”花清芙一时失声。
容素开了家糕点铺,花清芙平日最是爱吃她家糕点,自是认得的。但她没料到,平日里检朴少言的容素,竟会女扮男装来听曲,还花大价钱买她一夜。
容素却不吃惊,说:“伪装了许多日,姑娘总算认出我了。”
“容素,你……”花清芙不可置信。
容素说:“听我同你说。”
原来容素曾当过珠宝匠,因心灵手巧有了些名气,后来遭同行嫉妒,待不下去了才来了潋城,只有老相识才知道她在此处,她也就只接这些人的生意了。但即便如此,她也攒下不少积蓄。
容素年轻,没有心上人也无亲人,那天经过花好楼,听着里头娘子正在唱曲,甚是好听,便买了面具掩了容貌走进去,见到台上一个红纱掩面的女子怀抱琵琶,歌喉轻灵,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魄。
容素打听了一番,听人说这是头牌娘子,好不容易才能听这么一回。她听过后便一直念念不忘,但碍于身份并不好直接进入,这才女扮男装。
花清芙想不到容素竟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可相识这么久,她除了震惊外也没有别的感情。她抿唇想了想,说:“冬夜寒凉,你在此处坐着,怕是会受寒。不若……上来吧?”
容素深深望着她,有些磕巴着说:“你、你睡吧,我没事。”
花清芙见她此刻和先前的出格截然不同,忍不住一笑:“你我同是女子,还害羞呐?你来,若你受了寒,才叫我过意不去。”
容素静了片刻,这才过来慢吞吞宽衣。床很大,睡两个女子绰绰有余,两人挨得有些近了,容素闻到花清芙身上的淡香,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身子。
花清芙知道她是冷的,索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笑着说:“我给你暖暖。”
容素蜷了一下指头,没有再动。
夜深了,花清芙闭了眼,却感觉身旁的人存在感极强,她从前也同其他姐妹睡在一张床上过,甚至挨得要更近,却也没有过这种滋味。她正纳闷着,就听容素轻声说:“我从前,是碰也不敢碰你的。”
四目相对,花清芙只觉她眼睛亮亮的,“为何?”
花清芙本是一双更显天真的杏眼,眼角却往上挑着,多了几分娇媚。容素被她看得低下头,说:“我觉着,你是仙子般金贵的人物,我是断不敢玷污的。”
“仙子?金贵?”
“是。别人说楼里人哪有不做皮肉生意的,但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你说你只卖艺,我是信的。”
容素那日第一次见着花清芙,见她一身青纱袍,一双纤纤手,一把妙琵琶,一副天籁嗓,就心觉她是天上来的仙子,那双杏眼谁都看,但不含情愫。
“我那是什么仙子呀,我不过是一凡人罢了。”花清芙笑笑,“不过,容素,谢谢你。”
此后,容素来听曲的日子就更多了,花清芙知道楼里宰客狠,心疼她花的钱,容素倒不觉得有什么,还给她打了个玉镯子,芙蓉花纹绿翡翠,让好多人羡红了眼。
花清芙知道容素对自己来说是最重要、最特殊的人,见了容素就要脸红。她看遍这么多风月,竟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感情,但她还没琢磨透,金渊便指了名要纳她为妾,无法,她只得让爱慕金渊的花清莲代自己出嫁,而她,也断不能再在这潋城待了,必须得走。
所以那日,她是去和容素道别的。
容素纵是万般不舍,也不得不放手,两人在客栈挥别,容素说:“我有话想同你说,但现在已经没了机会。若以后能再相见,我便告诉你,你可不要忘了我。”
“我等你,”花清芙说,声音发颤,“我等着你。我……我可就走了,你不要为我哭。”
你要记得我的样子,我唱的曲,我弹的琵琶,不要记我的眼泪,眼泪太让人痛苦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