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追离去之后,静室小院再度陷入清静。
风掠过竹梢,卷起嫩绿的竹叶,簌簌作响。春日的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下一地碎金,青石地上的光影轻轻晃动,像一幅缓缓流动的画。
魏无羡半靠在蓝忘机身侧,脊背贴着对方宽阔的胸膛,整个人都浸在安稳里。他精神渐稳,眉眼间的病气淡去不少,只剩几分清瘦与柔软。
他垂眸望着石桌上几碟温热糕点,指尖轻轻摩挲木盘边缘,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极轻,却极沉。
蓝忘机察觉他心绪起伏,掌心顺势贴住他的肘弯,温热干燥,轻轻托着,将他往怀里带得更稳。
“心绪不稳?”
声音低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魏无羡轻轻摇头,视线未移,低声道:“不是不稳,是……忽然有些感慨。”
他顿了顿,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却未达眼底:“温宁这人啊,这辈子都没为自己活过。”
蓝忘机沉默。
“从前在乱葬岗,他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天不亮就推车去镇上换粮,被人骂、被人打、被人扔石子,也从不吭声。”魏无羡声音放得极柔,像诉说压在心底的旧伤,“后来我成了夷陵老祖,他跟着我,被世人唾骂,被各家敌视,连踏入城镇都要藏头露尾。”
“他从来没怨过我。”
“也从来没想过离开。”
他轻轻偏头,额头蹭了蹭蓝忘机的肩头,声音染上浅淡鼻音:“可我总觉得……是我把他拖进了泥沼里。”
蓝忘机指尖猛地一紧。
他太懂这话里的重量——那是魏无羡十六年来最放不下的亏欠。
“不是你的错。”蓝忘机声轻,却字字笃定,“温情愿,温宁愿,皆为本心。”
“可我……”魏无羡轻轻吸气,眼底泛起浅红,“一想到他如今守在近处,望着云深不知处的清净,却依旧不敢靠近,不敢多与我说一句话,心里就发酸。”
“他明明想靠近我,又怕我嫌弃,怕成我的累赘,怕这里规矩容不下他……”
“温宁从不是累赘。”蓝忘机出声打断,语气稍重,又立刻放柔,“他是故人,是亲人,是你心底极重要的人。”
魏无羡浅浅一笑,笑意里裹着涩意:“蓝湛,你不知道,我最怕旁人,因我而委屈。”
蓝忘机呼吸微滞。
他抬手,轻轻捏住魏无羡的下巴,将他脸庞转过来,令其直视自己眼眸。
素来清冷的眼底,此刻盛着细碎绵长的疼惜。
“魏婴。”
这是他头一回,在静室里用这般郑重语气唤他。
“你从不欠任何人。”
“你真心待友,亦真心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