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那场迟来十数年的及冠大典,终于在满场敬重与祝福中落下帷幕。暮色轻柔笼罩云深不知处,将整座仙山浸在一片安宁温润的气息里。
没有铺张的流水席,没有繁杂的外客,蓝忘机只在静室之中设了一张小小的食案,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清茶,又在角落极为低调地备了几坛淡酒。在座皆是与魏无羡情分深重、真心相待之人,氛围安静又温暖。
上首暂坐蓝启仁,左侧依次是蓝曦臣与温宁,魏无羡身侧是始终静静守着他的蓝忘机,对面紫衣端坐的是江澄,一旁是难得收敛散漫的聂怀桑,下首则是身姿端正的蓝思追,与略显拘谨的金凌。烛火轻摇,暖光漫室。
魏无羡望着眼前众人,心头暖意翻涌,正欲开口,蓝启仁先缓缓抬眼。
老先生面色依旧端肃,少了平日讲堂上的严苛,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稳而郑重:
“今日魏婴行及冠礼,承蒙各位远道而来,费心相助,多方周全。蓝某在此,以茶代酒,谢过诸位。”
说罢,他端起面前清茶,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态度诚恳。
众人连忙齐齐起身回礼,连一向冷淡的江澄,都微微欠身,以示敬重。
蓝启仁放下茶杯,没有久留之意,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袍。
他看着满桌小辈,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通透与体谅:
“你们皆是同辈好友、至亲晚辈,我一个老头子在这里,你们反倒拘束,放不开手脚。接下来,便是你们小辈相聚说话,我便不在这里碍眼了。”
话说得通透,也替众人解了拘谨,听得众人心中一暖。
蓝启仁转身,缓步走向门口,行至门边,手掌刚触到门扉,忽然顿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酒既已备好,浅尝辄止,切勿贪杯。蓝氏家规在此,我不苛责,但你们也要自律。”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推门轻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廊间夜色之中。
静室内,一瞬间陷入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一模一样的神情——震惊到不敢置信。
聂怀桑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大张,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落在桌上都浑然不觉,一副活见了怪事的模样。
江澄一贯冷硬紧绷的脸彻底怔住,唇瓣微张,眉头微挑,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一向将禁酒家规刻进骨里的蓝启仁,会亲口说出这番话。
金凌小小地抽了一口冷气,一脸“我绝对听错了”的茫然。
连性情温和的温宁,都呆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要知道,蓝氏禁酒百年,家规森严,蓝启仁向来半分不肯通融,往日里谁若是私藏一坛酒被他发现,少不得一顿重罚。可今日,他不仅默许摆酒,还亲口叮嘱“别贪杯”,分明是明着纵容、暗中疼宠。
过了足足数息,席间才终于有人回神。
聂怀桑先捂住胸口,压低声音,一脸惊魂未定:“我的天……我没听错吧?蓝老先生方才那话,是允许咱们喝酒?”
江澄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依旧复杂难言,低声吐出四个字:“前所未有。”
金凌也小声附和:“我在蓝家住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叔父对谁这么宽松过……”
魏无羡乐得眉眼弯弯,偏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眼底满是笑意:“蓝湛,你叔父今天,也太口是心非了吧。”
蓝忘机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上扬,眸底漾开浅淡的温柔,只轻轻点了点头。他与蓝曦臣自幼恪守家规,本就滴酒不沾,可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叔父藏在严厉之下的纵容与疼惜。
蓝启仁一离开,席间所有拘谨与束缚瞬间烟消云散,气氛变得松快、自在又温暖。
蓝曦臣看着魏无羡一脸茫然又轻快的模样,不觉温和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轻声开口问他:
“阿羡,你可知,你此刻头上戴着的这顶紫玉莲冠,真正来历如何?”
魏无羡闻言,下意识抬手轻轻碰了碰头顶的玉冠,玉质温凉,霞光流转。他愣了愣,十分坦然地摇了摇头,如实答道:
“不知。”
他只当这是蓝家按规矩备下的冠礼饰物,从未深想过其中曲折。
蓝曦臣眸中笑意更深,这才缓缓开口,将这一场及冠礼背后,所有人不曾言说的付出与心意,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