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朋友论（第1页）

谢辰的“朋友论”在网络上发酵了整整一周。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蔺柏川是那个“很优秀、很专一”的朋友，沈岩是那个“为了自己前途放弃对方”的人。谢辰是那个“替朋友不值”的善解人意的人。一张无形的网，把三个人绑在了一起。沈严是被网住的那条鱼，挣扎不脱，越缠越紧。

沈严没有回应。他不想给谢辰任何素材。谢辰说一句，他回一句，谢辰就有机会说第二句。他不说，谢辰就只能一个人演。

但谢辰不在乎有没有对手。他一个人也能演得很好。

那天下午，谢辰和几个圈内的朋友在一家私人会所聚会。说是朋友，其实是他的追捧者——几个小明星、两个网红、一个富二代。这些人围着谢辰坐，听他说话，看他的脸色，在他笑的时候跟着笑，在他叹气的时候跟着叹气。谢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叹了口气。

“怎么了辰辰？”一个染着浅金色头发的女生凑过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心情不好？”

谢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到一个朋友的事，有点感慨。”

“哪个朋友？”富二代放下手机，来了兴趣。

谢辰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杯里的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我不想说但憋在心里太难受了”的委屈。

“你们都知道蔺柏川吧？”

桌上的人对视了一眼。当然知道。蔺氏集团的掌门人，全城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最近因为和谢辰的“互动”频频上热搜。

“他有一个未婚夫，叫沈岩。”谢辰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们可能不知道，沈岩以前为了出国读书，把蔺柏川甩了。”

“真的假的？”金发女生捂住了嘴。

“我听说沈岩是蔺柏川的白月光，”一个网红插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谢辰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的沉默像是在说：我不想多说，但你们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现在沈岩回来，蔺柏川还接受他？”富二代皱了皱眉，“蔺柏川脑子没问题吧？”

谢辰看了他一眼。“感情的事，不能这么说。蔺总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念旧。”

“念旧也得看人啊，”金发女生愤愤不平，“那种为了前途抛弃你的人，回来了也不能要啊。万一哪天他又走了呢？”

谢辰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的满意。但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很温柔。

“沈岩在M国读了哲学，拿了学位回来了。也许他是真心的吧。只是我替蔺总不值。”谢辰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不过这些话你们别往外说。我不想给蔺总添麻烦。”

“我们肯定不会说，”金发女生拍着胸脯保证，“但辰辰你真的太好了，替别人着想，人家还不领情。”

谢辰笑了笑，没有再说。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淡红色的薄膜。

这些话，当然被“不小心”说出去了。金发女生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听辰辰说了某人的真面目，真的替蔺总不值。有些人为了前途抛弃别人，回来又装深情，恶心。”配图是谢辰在会所的一张侧脸照，灯光打在他脸上，温柔又落寞。

朋友圈截图被传到了网上。然后被截图发到了微博。然后上了热搜。

#谢辰替蔺柏川不值#阅读量两小时破亿。

沈严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论文。他盯着“替蔺柏川不值”这六个字，看了很久。谢辰替蔺柏川不值。谢辰有什么资格替蔺柏川不值？他不认识蔺柏川，没跟蔺柏川说过几句话，没和蔺柏川吃过一顿饭。他替蔺柏川不值，就像一个人替路边的石头不值——毫无意义。

沈严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论文。但他写不进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那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被吹落了，在地上打着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蔺柏川发了一条消息。

“看热搜了吗？”

过了几分钟，蔺柏川回复了。“看了。”

沈严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发了一句：“你不觉得恶心吗？”

蔺柏川回复了：“你觉得？”

沈严看着这两个字，沉默了很久。他觉得自己被谢辰架在火上烤。谢辰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沈岩是个自私的人”，但每一句话都没有直接说出来。他说“我替蔺总不值”，言下之意是“沈岩不值得蔺柏川对他好”。他说“沈岩为了前途抛弃了蔺柏川”，言下之意是“沈岩现在回来也是因为别的原因”。他什么都不用明说，他的追捧者会替他说。他的粉丝会替他骂。舆论会替他定罪。

沈严回复蔺柏川：“恶心的不是他，是他说的话。”

蔺柏川没有再回复。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沈严注意到他的领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些。

“你看到了那些话？”沈严问。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