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言和蔺柏川的第二次正式碰面,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
说是商业酒会,其实就是一群有钱人凑在一起,互相吹捧,交换名片,假装对彼此的项目感兴趣。徐景言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蔺柏川身上。蔺柏川站在大厅中央,被一群人围着,表情淡淡的,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没法反驳。有人递名片,他接了,看了一眼,放进西装内袋。有人敬酒,他举了一下杯,没喝。有人攀谈,他点了一下头,没说几句话。
徐景言看着他,想起了谢辰说的那句话——“蔺总是我很尊敬的人。”谢辰对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但徐景言知道,谢辰对蔺柏川是真的在意。不是尊敬,是在意。在意的程度,超过了对任何人。
徐景言端着酒杯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因为认识他,是因为他的气场——一米八八的个子,宽肩长腿,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走路的姿态不急不慢,像是整个大厅都是他的。他走到蔺柏川面前,停下来。
“蔺总,借一步说话。”徐景言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蔺柏川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向阳台。徐景言跟了上去。
阳台的门关上,大厅里的喧嚣被隔绝了。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闷闷的味道。徐景言靠在栏杆上,看着蔺柏川。
“谢辰的事。”徐景言说。
蔺柏川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谢辰怎么了?”
“他还在追你。”
“我知道。”
“你不打算回应?”
蔺柏川看着他。“不打算。”
徐景言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盯着蔺柏川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湖底下有什么,他看不到。他只知道,谢辰在这面湖里投了无数颗石子,没有一颗激起过水花。
“蔺总,你有没有想过,你回应一下,他可能就死心了?”
蔺柏川看着他。“他不会死心。他只会更来劲。”
徐景言沉默了。他知道蔺柏川说得对。谢辰就是这样的人——你越拒绝,他越要证明自己可以。不是因为他喜欢挑战,是因为他不能输。输了对他的系统来说,意味着什么?徐景言不知道。他只知道,谢辰追蔺柏川这件事,已经不只是追了。是执念。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蔺柏川问。
徐景言摇了摇头。“我是想告诉你,我不会退出收购。”
蔺柏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不是已经发了公告?”
“公告是公告。我是我。公告是我爸发的,不是我。他不想跟蔺氏作对,我不在乎。”
蔺柏川看着他。“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谢辰。”
夜风吹过来,把徐景言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理,就那么看着蔺柏川,目光很沉,很稳,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你帮他收购我的公司,是对他好?”蔺柏川问。
“不是对他好。是帮他完成他想做的事。他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他做。”
蔺柏川沉默了几秒。“即使那些事是错的?”
徐景言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苦。“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
蔺柏川没有说话。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阳台的门关上了,徐景言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一直没有喝的香槟。夜风吹过来,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淡金色的液体,晃了晃,然后放在了栏杆上。他转身走回大厅的时候,蔺柏川已经不在了。人群还在,喧嚣还在,音乐还在。一切都没有变。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他说出了那句话——“我在乎谢辰。”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对蔺柏川说的。说出来之后,他觉得轻松了一点。不是放下了什么,是把一个事实放在了桌面上,不需要隐藏了。
晚上,谢辰结束拍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助理小艺递过来一瓶水,看着他疲惫的脸,小心翼翼地说:“谢哥,我送你回家吧,累了一天了。”谢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想了想,说了一句:“不回家。送我到云景华庭。”小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云景华庭是谢辰买的那套公寓,他和徐景言经常在那边过夜。
“那,我用不用打电话让徐老师过去?”小艺问。
谢辰看了她一眼。“不用。我亲自给他打。”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徐景言的号码。响了几声,接了。谢辰没有寒暄,直接说:“喂,是我。我今天去云景那边,你晚上记得来。”说完,不等电话那边回话,就挂断了。
小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跟着谢辰快两年了,知道他和徐景言的关系,但每次看到谢辰用这种语气跟那个三金影帝说话,她还是觉得不踏实。徐景言一米八六,肩宽手长,往那儿一站就能压人一头。圈内人见了都要叫一声“徐老师”。在谢辰这里,连一句完整的“你好”都得不到。“走吧。”谢辰把手机揣进口袋,看了小艺一眼。
小艺回过神来,连忙跟上。车上,她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瞄谢辰。谢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小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谢哥,明天下午还有拍摄,你让徐老师注意点。”谢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我下午的拍摄跟徐景言有什么关系?”小艺的脸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小丫头不会以为我是下面的吧?”谢辰忽然反应过来,盯着小艺,“我长得就这么不攻吗?”小艺不敢说话,脸更红了。谢辰没有追问,重新闭上眼睛。他想起徐景言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凸,握方向盘的时候有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感。那只手掐过他的腰,也掐过别人的脖子。徐景言不是天生的受方。他做攻的时候,整个圈子里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到了云景华庭,小艺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谢哥,那什么……徐老师个子高,你那个……注意安全。”说完一踩油门跑了。谢辰站在门口,琢磨了半天“注意安全”是什么意思,然后骂了一句,进了楼。
指纹锁响了一声,门开了。谢辰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地上。走两步,把衬衫也脱了,扔在沙发上。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裤子也脱了,扔在地毯上。他赤着脚走进浴室,把浴缸的水龙头拧开,水哗哗地流,热气慢慢升起来。浴缸放满了。谢辰躺进去,水漫出来,打湿了地板。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浴缸边缘,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得劲。”他说。
泡了一会儿,听到电子锁的声音。滴——门开了。徐景言来了。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一米八六的个子,走路的时候脊背挺直,步子很大,但不急。他换鞋的时候看到了地上那件外套,弯腰捡起来。他弯腰的时候,肩膀的线条撑开衬衫,像一把拉开的弓。他把外套叠好,放在鞋柜上。又走了两步,看到地上的衬衫,捡起来,叠好。裤子,捡起来,叠好。他把叠好的衣服摞在一起,放在沙发扶手上。
“小辰,我说了多少遍了?衣服不要脱得哪里都是。”徐景言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低沉,平稳,没有责备,只有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