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成没有说话。
“王爷的意思,让你咬林相。记号是林相让你加的,泄题是林相指使的,抽卷也是林相授意的,所有的罪,往林相身上推。”
冯成的手按在桌上。
那人把一样东西放在桌上,白瓷茶碗,描一枝梅花。
“方渐失踪在客栈,毒。”
冯成看着那只茶碗。
“不是我。”
“自然不是你,是王爷出的手,但苏祉安会查到你这里。你在棠县修了一条渠,六年考绩中平。你以为自己是怎么调进京城的?是庄襄王殿下点了你的名字。”
烛火跳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那人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油衣上的水滴在地上。
“因为你干净过,干净过的人,用起来最顺手。”
门关上了。
冯成调入京城那年四十二岁。
在那之前,他在棠县做了六年县令,六年考绩都是中平。
棠县同僚给他饯行时,酒过三巡,有人问他走的是谁的门路,冯某没有回答。
那人也没有再问,官场上,有些话问一遍就够了。
走的那天,棠县下了雨,夫人带着儿子在县衙后门送他。
儿子那年十三岁,个子到他肩膀,上马车之前,儿子拉住了他的袖子。
“爹,京城是什么样的?”
冯成想了想,说:“比棠县大。”
儿子又问:“爹去京城做什么官?”
冯成说:“吏部。”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马车走出去很远了,冯成掀开车帘往回看。
儿子还站在后门口,雨把他的衣裳打湿了,他没有挥手。
夫人后来在信里写,儿子从那以后读书更用功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点着油灯念,念到深夜还不肯睡。
她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说,爹在京城做官,我要考到京城去,不能让爹丢人。
冯成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妆盒里。
妆盒是他娘的遗物,红漆剥落了一半,里面装着几根银簪子,一对玉耳环,一块长命锁。
他把信压在长命锁底下。
贡院在皇城东边。
冯成第一天走进贡院时,看见了那块匾“公道取士”四个字,黑底金字,他在匾下站了一会儿,身后有人说话。
“冯大人。”
他回头,一个穿蓝袍的官员站在廊下,四十出头,面白无须,声音很沉,像官老爷念文书。
“在下李知,考功司。”
冯成拱手,李知还了一礼,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度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