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青砖上蹭掉一小块苔藓,露着新鲜的土。
蹭掉的位置在窗台外侧靠右下角,只有从里面翻出去,脚尖在那里点一下,才会蹭到那个位置。
他推开窗,窗下是一条窄巷,墙根有几片碎瓦。
陆含真翻出去,把碎瓦捡起来,瓦片背面沾着干泥,泥里混着一截线头,不到半寸长。
蓝色,丝线,官服内衬用的。
五品以上。
巷子里没有脚印,雨把脚印冲没了。
苏祉安到鼓楼时,值夜的吏员坐在檐下,靠着柱子,抱着一个酒罐子,已经不省人事。
苏祉安注意到袖口的纸张,把状纸从吏员袖中抽出来,十三页,用油纸裹着。苏祉安翻开第一页“为科场舞弊事,具状人方渐。”
泄题,记号,抽卷,五个名字。
最上面那个,吏部尚书,冯成。
东边是贡院。
苏祉安把状纸收进袖中,走进雨里。
贡院门口的石阶被雨淋得发亮。
苏祉安到的时候,门上着锁,铜钉在灯笼光里泛着暗光。
石阶最下面一级,有一小摊水迹。不是雨,雨是到处落的,这一小摊却只聚在一个人坐过的地方。
苏祉安蹲下去。
水迹旁边,青石缝里卡着一截极细的线头,青色,从袖口磨出毛边的地方挂下来的。
方渐在这里坐过。
坐了很长时间。
贡院看门的老头住在门房,苏祉安敲门时,里头灯还亮着。
门开了一条缝。
“大人。”
“今晚有人来过贡院门口吗?”
老孙头说,“戌时过了,方相公在石阶上坐了很久,坐着不动,雨把他淋透了。后来他站起来,往西走了。”
西边是客栈的方向。
老孙头没有关门,他站在门缝里,灯在身后,脸是暗的。
“大人,方相公在石阶上坐了大半个时辰。我隔着窗子看了他很久,他坐在那里,抬头看着门匾,一动不动。”
苏祉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贡院门匾上四个字,被雨淋得发暗,“公道取士”。
苏祉安到客栈时,陆含真正把灰衫叠好放回包袱。
“暗袋空了,有人先到。”
苏祉安拿起桌上的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