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周尔宸的脸色在手机冷光里变得很难看。他没有再犹豫,立刻拨给护士站。接电话的是先前那名护士,声音里带着忙乱,说刚才走廊的灯闪了几下,有病人家属说听见有人唱戏,她正准备去秦珊珊病房看看。
周尔宸只说了一句:“马上进去,别让她离开。”
护士怔了一下。
下一刻,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惊呼。
“病人不见了!”
周尔宸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地窖上方,沈守拙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三个人的耳朵里。吴越抱着铁盒,脸色铁青。易衡已经往石阶走去,周尔宸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道:“别急,上面有人。”
易衡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水。
“她被带走了。”
“所以更不能乱。”周尔宸盯着暗口上方,“沈守拙故意让我们听见。他要我们慌,要我们从这里冲出去。”
吴越也低声道:“香坊前后门都可能有人。若被堵在上面,东西也保不住。”
铁盒在吴越怀里,里面有秦有年的信、半截灯芯和那本戏折。它们是目前唯一能推翻沈守拙说法的证据。若这些东西被夺走,他们今晚就只剩沈守拙安排好的说辞。
易衡的呼吸压得很低。
上方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有人故意在木板上踱步。
沈守拙道:“易先生,周先生,吴老板,不出来么?”
无人应声。
“你们以为拿到一封信,就能改了旧账?”他笑了笑,“秦有年当年也这样想。他把信藏起来,把灯送出去,把香封住,以为能替女儿断了后患。可惜人算得再细,也算不过自己心里的亏欠。他一日觉得自己错了,秦家便一日脱不了身。”
周尔宸抬眼看向暗口。
沈守拙最会抓人的心。他不必证明秦家欠债,只要不断强调秦有年有错,秦珊珊心里的那道裂缝便会越来越深。人在最脆弱时,常常分不清“我有错”和“我该替别人受罚”之间的界限。
易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秦有年收灯,是一念之失。他后来想毁灯,是补过。你借灯转业,是蓄意害人。两者不同。”
上面静了一瞬。
沈守拙缓缓道:“蓄意害人?易先生,若你知道沈家后人这些年怎么过,便不会把话说得这样轻。”
“你怎么过,与秦珊珊无关。”
“无关?”沈守拙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沈家那夜之后,家门断了,族谱毁了,活下来的人背了一辈子恶名。有人说沈家拿新娘镇河,有人说沈家合族遭报,有人说我们活该。可当年的事,真是沈家一家能做成的么?码头的人不知情?戏班的人不知情?看灯的人不知情?秦家制香,周家供药,陆家开茶,吴家收旧物,哪一家干净?”
吴越脸色一变:“你少攀扯。”
沈守拙冷笑:“吴老板,你祖父当年收过沈宅的铜器。你以为你半闲堂里那些旧报纸从哪来?人人都从沈家的废墟里捡过东西,人人都说自己只是路过。凭什么到最后,只剩沈家人背罪?”
这话落下来,地窖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周尔宸终于听出沈守拙真正的怨毒。
他并非只是想逃避沈家的旧业,也并非单纯要把秦家拖下水。他要把所有旁观者、受益者、沉默者都重新拉回那场旧案里。可他选择的方式是制造新的代偿。谁弱,谁近,谁心里有愧,谁就先被推上祭台。
这不是求公道。
这是把旧恶再演一遍。
周尔宸对着手机低声道:“护士说秦珊珊不见,陆深电话不接。医院到沈宅最快二十分钟,我们现在从后门走,也许能截住。”
吴越低声道:“香坊后面有窄巷,通河边。暗口上方若有人守着,我们从地窖排水口出去。”
“排水口能走人?”
“勉强。”
易衡看着周尔宸:“你带吴越走,护住铁盒。我从上面引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