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说完这句话,茶室里一下静了。
周尔宸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吞下去了?”他看着陆深,“你确定?”
陆深脸色很难看:“我看见了。”
“多大的东西?”
陆深抬起手,比了半个拇指大小:“不大。像一片骨头,薄的,上面刻了字。”
周尔宸立刻走到秦珊珊身边,蹲下去检查她的状态。秦珊珊仍闭着眼,呼吸平稳,脸色发白,嘴唇却比刚才红了一些,像刚喝过什么热的东西。她喉咙处没有明显异物梗阻,呼吸道也没有被卡住的迹象。若那骨牌真被吞下,至少目前没有堵住气管。
这比最坏的情况好一点,却也只是一点。
“必须去医院。”周尔宸说,“现在。”
易衡没有反对。他把桌上的账簿合上,又看了一眼窗外。河面上的灯还停在那里,一圈一圈围着茶室外的水域。灯火很小,却不灭。风从河上吹来,窗纸轻轻响,像有人在外面用指甲刮。
陆深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开车。”
他刚走两步,秦珊珊忽然睁开眼。
她的眼神空得很,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瞳孔里没有焦点。周尔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没有反应,只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些河灯。
“不能去。”她说。
声音还是她的声音,却比平时低,尾音发涩,像喉咙里压着一把沙。
周尔宸问:“你哪里不舒服?”
秦珊珊没有看他,只重复道:“不能去。”
易衡走到她面前,低声问:“谁不能去?”
秦珊珊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能离河太远。”
“她是谁?”
秦珊珊的眼珠转向易衡,脸上露出一种很陌生的神情。不是笑,也不是哭,倒像一个人在暗处看了他很久,终于等到他说话。
“你们不是要查沈宅么?”
易衡没有接话。
秦珊珊慢慢抬起手,指向窗外。
“路在水里。”
周尔宸听到这里,立刻打断:“不管你现在是谁,或者你以为自己是谁,她吞了异物,必须先检查。”
他说完,伸手去扶秦珊珊。
秦珊珊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冷,力气却大得出奇。周尔宸一时没有防备,竟被她捏得发痛。他低头看见她的指甲边缘沾着一点黑灰,像是香灰,又像旧墨。
秦珊珊脸上的诡异慢慢收了。
茶室角落里,原本放旧灯的位置空着。那盏灯不见了,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灰痕。灰痕中间有一点油渍,像灯油滴过。周尔宸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什么。
“灯是谁拿走的?”
陆深摇头:“我昏过去前,还在柜台上。”
“茶室门一直开着?”
“我不记得。”陆深看向门口,“可能是我倒下前没关好。”
周尔宸走过去检查门锁。门没有被撬,门闩也完好。茶室从里面可以打开,若有人趁他们昏迷进来拿走旧灯,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但问题仍然是时间。香坊到茶室这段路不远,却也不算近。有人能同时在香坊布置引线,又到茶室让秦珊珊吞下骨牌,还带走旧灯?
除非这个人一直跟着他们。
他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