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条短信躺在周尔宸掌心,屏幕的冷光照着他的指节,也照着易衡的脸。窗外天色已经亮了,可那一行字看上去仍像从夜里递来的。
七灯灭得太早,河底的东西会醒。
吴越原本正弯腰把保险柜门扣紧,见两人神色不对,忍不住问:“又怎么了?”
周尔宸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截了屏,又把短信号码、接收时间、手机信号状态一并记录下来,动作很快,也很稳。做完这些,他才把手机递给吴越。
吴越看完,脸色也变了。
“谁发的?”
“不知道。”周尔宸说,“陌生号码。”
吴越盯着屏幕下方那个裂开的镜形符号,皱眉道:“这是什么?标记?”
易衡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个符号,眼神很沉,却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刻判断。沈宅一夜之后,他反倒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不能把所有看不明白的东西都归到玄怪里。人会借鬼事作局,也会借符号吓人。若还没看清,就急着替它取名,反而是顺了对方的意。
周尔宸显然也想到这一层。
“先别管这个图案。”他说,“至少现在不能因为一个符号就推断出背后有谁。它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威胁,还可能只是故意留下来的误导。”
吴越怔了一下:“你倒是冷静。”
周尔宸把手机收回去:“不冷静也不能让号码自己开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深在前面引着两名民警上来,后面还跟着街道的人。几人一进茶室,先看见众人满身灰尘,又看见周尔宸吊着手臂,秦珊珊脸色苍白,神情便都严肃起来。
“谁报的警?”
陆深应声:“我报的。沈宅那边塌了,我们几个人进去查看旧物时被困了一阵,有人受伤。”
民警看向他们:“你们为什么会进沈宅?”
这问题早在路上就被周尔宸想过数遍。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把已经准备好的几张照片调出来,递给对方看。
照片里有沈宅外墙的裂缝、塌落的戏台一角、地下空洞、散落的旧木板和族谱残页的一部分。该有的都有,不该现在说的,没有一件露出来。
“秦小姐父亲生前留下一些旧物线索,可能与沈宅有关。”周尔宸道,“我们原本只是想确认旧宅里是否还有遗留文件,没想到房屋结构已经严重朽坏。坍塌发生得很突然。”
民警看了看他,又看向秦珊珊。
秦珊珊握着杯子,声音还有些哑:“是我想找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这句话没有假。
有时最稳妥的说法,是只说真相里能够落地的那一部分。
街道的人皱着眉头:“沈宅本来就在危房登记里,前些年改造的时候因为产权问题一直没动。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吴越低声嘀咕:“现在知道了。”
民警又问沈守拙的事。
沈守拙没有躲。他坐在角落里,背脊弯得厉害,一夜之间像又老了十岁。听见问话,他慢慢抬头,说自己确实知道沈宅旧物,也确实带秦珊珊去过沈宅。他没有提七灯,也没有提柳含章,只说沈家过去有些不干净的旧账,他想说清楚,却拖了多年。
民警让他一会儿跟去做笔录。沈守拙点了点头,没有看任何人。
秦珊珊也没有看他。
陆深替众人倒了水,又把能交出去的照片和一部分无关紧要的旧木片编号给了警方。吴越在旁边看着,神情像被人割肉,但到底没有插嘴。等民警下楼去现场勘察,他才长出一口气。
“我这辈子没这么规矩过。”
周尔宸道:“你最好继续规矩。”
吴越瞪他:“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老师?”
“那说明你确实需要被教育。”
吴越被噎了一下,转头对易衡道:“你管管他。”
易衡正在看周尔宸手臂上的纱布,闻言淡淡道:“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