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杂役院。
晨雾刚散,鸡鸣声还未穿透山壁,牛郎已经摸黑起身。
破旧的杂役服洗得发白,肩上打着补丁,他挑起两桶比旁人重上一倍的山泉,步履沉稳地走向后厨。
天还未亮,活已先行。
这是他入山门第三个月。
三个月来,他是杂役院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干得最多、话最少的一个。
挑水、劈柴、烧火、清扫丹房、喂养灵鹤、打理药圃……凡是脏活、累活、没人愿碰的活,尽数落在他身上。
同门杂役欺他老实、木讷、没背景,常常把自己的活计强行推给他,稍不顺心便推搡辱骂。
外门弟子更是把他当成随手使唤的奴仆,心情不好便拿他撒气,踹翻他的水桶、打翻他的柴禾、冷言冷语如刀似箭。
“喂,土包子,把这桶粪水抬去后山,快点!”
“聋了?老子的衣服你也敢不按时洗,是不是想挨揍?”
“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也配修仙?不如滚回凡间种地!”
谩骂声此起彼伏,如同蚊虫日夜叮咬。
有人故意在他必经之路撒碎石,让他摔倒,弄得满身泥水。
有人把他仅有的一床薄被藏起来,让他在寒夜受冻。
有人在他饭里丢石子、吐口水,看他强忍咽下,便哄堂大笑。
换做寻常少年,早已暴怒反抗,或是崩溃逃离。
可牛郎,只是默默承受。
摔倒了,爬起来,拍掉泥土,继续挑水。
被子丢了,便盘膝打坐,以轮回经文护体御寒。
饭里脏了,便默默挑出杂物,一口一口吃完。
活计多了,便连夜赶完,从不抱怨一声。
不是他懦弱,不是他胆怯,不是他没有脾气。
而是他心中装着的东西,太重、太痛、太烈,早已容不下这点微不足道的屈辱。
每当欺凌加身,他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一幕幕——
茅草屋里,织女灯下织布,笑颜温柔。
银河岸边,金甲天兵凶神恶煞,强行将她带走。
锁仙狱中,天雷滚滚,她仙血淋漓,锁链穿骨。
七世轮回,一世一世擦肩而过,咫尺天涯,终身不见。
爹娘惨死村口,尸骨未寒。
老牛燃尽残魂,魂飞魄散。
黑山老妖狞笑震天,天庭众神冷漠俯视。
这些痛,这些恨,这些执念,早已把他的心,淬成百炼精钢。
青云宗这点欺辱、打骂、嘲讽,与他所承受的一切相比,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点苦都受不了,还谈什么踏平南天门?”
“这点辱都忍不下,还谈什么救织女出天牢?”
“这点气都咽不下,还谈什么逆天证道?”
每一次被推倒,他就在心底默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