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及格（第1页）

第101种可能

第一卷：废墟之上

第十四章及格

十一月的第一周，期中考试。

这是源溪乡中学本学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不是因为它有多正式，而是因为这次考试成绩将决定初三第一批“培优班”的人选。培优班是李主任力推的项目——从三个班中选拔前三十名学生，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集中辅导，目标是冲刺县一中。

没有人提过5班的学生能不能进培优班。不是不能，是不用提。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5班的前十名放在全年级只能排在八十名以后。培优班只有三十个名额，轮不到他们。

陆一鸣没有跟学生说这件事。但他知道学生们自己会知道。学校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周浩在考试前两天就来找他了。

“老师，培优班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我们班有人能进吗？”

“考完就知道了。”

周浩没有追问。他站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老师，我想进。”

门关上了。

期中考试考两天。数学在第一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半。

陆一鸣不是监考老师，但他站在考场外面的走廊上，站了两个半小时。十一月的风已经凉了，吹得他衬衫领子翻起来，他没有整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考场那扇关着的门。

他想起自己高考那年，他妈也是这样站在考场外面。那时候他觉得没必要——你在外面站着，我也看不见，有什么用。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有用才站的。是不站，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交卷铃响的时候，走廊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学生们从考场出来，有的对答案，有的唉声叹气，有的面无表情。陆一鸣站在走廊尽头，看着5班的学生一个一个地走出来。

刘小海第一个。他看见陆一鸣，快步走过来，眼镜差点滑下来。“老师，最后一道大题，是不是用顶点式？”

“你觉得呢？”

“我用了顶点式，算出来顶点坐标是（2，-3），但代入原题好像不对。”

“步骤写清楚就行。结果只扣两分。”

刘小海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松开。

林小溪第二个。她走过来的时候，低着头，手里攥着笔。陆一鸣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只是说了一句：“你妈妈今天来学校了，在宿舍等你。”

林小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我妈来了？”

“嗯。给你带了汤。”

她跑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得很快。

周浩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走得很慢，手里拿着草稿纸，边走边看，差点撞上走廊的柱子。走到陆一鸣面前，他把草稿纸递过来。

“老师，您帮我看看，这道题这样做能给几分？”

是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关于利润最大化。周浩的解题步骤写得很详细——设未知数、列函数式、求顶点坐标、代入验证。每一步都有，字也写得比以前工整。只是在最后一步计算的时候，把符号弄反了，结果比正确答案少了十。

陆一鸣看完，把草稿纸还给他。

“前面都对，最后一步符号错了。扣两分。”

“那前面的分都能拿到？”

“都能。”

周浩把草稿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的手指在发抖，但嘴角压不下去。

“老师，我好像……及格了。”

陆一鸣看着他，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说“再接再厉”。他从兜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颗，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