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玛格利西亚回来,梅开始失眠,闭上眼睛经常能想到老古董说“我也曾经是地球人”的样子。
她把这归咎于节律失调——在地球,人们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习惯根据环境来感知时间的流逝,但在宇宙航行时却很难拥有固定的昼夜。
尽管快援队一直遵循地球的计时周期来安排一日三餐和轮值作息,看似一切正常,但持续上升的褪黑素需求量,时常发生的内部摩擦,也许昭示着大家并不安宁的情绪。
对于这个问题,陆奥的第一反应是“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晒太阳”,沉吟片刻后又说:“我们可以在休息室加装几□□立睡眠舱,嗯……还是说你其实只是想要一台烘干机?”
“啊哈!”陆奥得意于自己的敏锐观察,“你最近的黑眼圈都要挂到下巴了,别拿什么双星日出来糊弄我,是那个老头的事更让人在意吧——坂本那家伙都跟我说了,他给了你一包护身符?是不是还让你继承他的店?”
护身符……那包蓝色的石头吗,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倒也没说过要把店给她吧。
“那老头对谁都这么说,”陆奥判定,“你别着了他的道。”
“不是那样,”梅笑得有点苦涩,“看来舰长真是他中意的接班人。”
陆奥看了她一眼,“那他跟你说了什么,还是说你要拿复活节彩蛋去做什么?”
“复活节彩蛋?”
“对啊,那包护身符,就那个石子,老头给你的时候没说吗?”陆奥望天,“那个白痴也没解释?真是的,我就说最讨厌把解释来龙去脉的事情丢给别人的谜语人了!”
梅这才知道,她拿到的蓝色石头还有个故弄玄虚的名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
当然,陆奥没那么啰嗦,她三两下就总结了这玩意的现实来历和传说用法:玛格利西亚的地底矿脉中有一种特殊的物质阿尔塔纳,这种物质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很多星球都有这项资源,它神秘而强大,宇宙中有一个专门为管理阿尔塔纳而设立的组织,天道众。而这个组织旗下有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队伍,春雨。
蓝色石头就是从阿尔塔纳中炼化的,原先它也在盗掠和抢夺中也被哄抬过一阵。逐渐地,不止春雨,更多的人发现了它的致命缺陷:传说中的起死回生论有极其严苛的触发条件,几乎没有人能达成;而且一旦离开玛格利西亚它就只是普通的蓝色石头,不再有疑似跳动的脉搏,和微弱如生命体般的体温。
很多人尝试过在玛格利西亚之外的地方激活它,都无功而返,于是它成为了一种仪式性质的“彩蛋”,哄骗初来乍到的痴心妄想家。对于大多数指望靠淘点什么来逆风翻盘的星际来客而言,守着不能流通和变现的宝藏是绝不划算的。
陆奥一边解释,一边挨个检查飞船各个系统的运作情况。并不是每天都如此,船上有专门的小队负责巡查维护,但她还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看看。她了解快临丸,如同了解身体的每一处关节和血管。
梅看着她的身影,那老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重要的东西别光用眼睛看。」
“陆奥,你是夜兔吗?”
白皙的皮肤,惊人的食量,不爱晒太阳,时有时无、尤其对坂本起作用的暴力倾向……
陆奥没有直接回答,“我生下来就在船上了,大家都说我是天生的水手,但我不想当一个海盗,”她正从防火梯子往下走,没有停下任何该有的动作,“我只是想收保护费。”
出生是不能选择的,但死亡可以,也不怪乎那么多人想要永生了,拖延终点的到来会给人一种还有得选的错觉。
“你相信这个吗,可以复活什么的?”梅伸出手,好让陆奥可以搭着自己跳下最后几级阶梯,尽管这个动作对副舰长来说很多余,她还是搭了上来。
“生命的美丽就在于它会终结。”陆奥语气如常,浓密的睫毛在眼睛周围镶了一圈,“这是我妈妈说的,她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勇敢的人,但还是因为生病去世了,智慧和勇气也不能让一个人永生,说明那就是没必要的。”
梅第一次听到陆奥提起她的家人,她有些触动,交换了故乡和童年就是真正的朋友了。
两人并肩走在机舱内部,很快就到了船员的休息区域。她们住在同一层船舱,房间紧挨着,陆奥把书和游戏光盘都放在了梅这边,还有一些作战计划的图纸,她自己的房间主要用来放置武器。
舰长休息室在走廊另一头,坂本还保留着和式风格的布置,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陈设,也从不上锁,谁都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