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看到的玛格利西亚是另一个世界,建筑像疯长的菌落,层层叠叠高低交错。
“还是处理一下吧,”梅指着自己的额头,“不痛吗?”
坂本扯出一个了然的笑,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急救包,动作熟练地拿出纱布,抬手的瞬间他嘶了一声。
“我来吧。”梅在他身侧挑了挑眉,“刚刚还手舞足蹈的……先把脸上的伤遮了,其他地方就不明显了?”
坂本眨眨眼,把纱布递过去,“那个……”
梅揭开他工装的下摆,除了明显的几处淤青,还有一些粘着破棉絮和尘土的擦伤。她用扁壶里的水沾湿纱布,小心地擦拭伤口边缘。
“你经常受伤。”
“这种程度真的不算什么,”他任她摆弄,声音放松下来,“比起这个还是晕船更难受,不过你好像还挺适应的,难道你老爸也是海盗吗?”
“我老家在东海道,箱根,你去过吗?”
“芦之湖啊!”坂本拔高音量,上半身也跟着挺起来。梅按了一把他的腰示意别乱动,坂本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覆上去的一瞬间又弹开了。
“和我老家一样也是港口嘛,来来往往什么生意都沾点。”他的声音带着笑,“怪不得你老是说标准语,还以为你就是江户土生土长的呢。”
“那是你的土佐弁太明显了吧!”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瞥了瞥嘴,“把陆奥小姐都带偏了。”
用过的纱布上全是污渍,她卷起来放在一边,又撕下一截新的盖在擦伤最严重的地方,那里贴着裤腰,刚刚他走起来一定很痛。
梅吐出一口气,“剩下的回到船上再处理吧,低下来一点我看看额头。”
坂本索性躺了下来,双手交叠在腹部,“再这么下去我都付不起你的工钱了。”
梅被他逗笑了,“别胡说,把眼睛闭上。”
血已经凝了,但伤口不浅。急救包里还有棉签,药水擦过伤口时坂本咧了咧嘴。梅闻到药水的苦味,也闻到他身上沾着日光和尘埃混合的气味,一种属于漂泊者的粗粝的味道。
“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他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失真,“就当是那时候打扫呕吐物的报酬吧。”
棉签停在伤口边缘。
梅垂下眼:“海港来的还晕船,逊死了。”
“我也不想的啊……”坂本嘟囔起来,“不会晕船才是天赋吧,舰长我每次都很辛苦的啊。”
接近黄昏般温暖柔和的光芒笼罩着屋顶上空,笼罩着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狼藉之地。
“舰长,你为什么来这儿?我是说来宇宙做生意。”梅换了根棉签沾水擦他脸上其他的部位,汗水、血渍和沙砾混在一起,像个流浪汉。她不想让他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坂本辰马斟酌一番,选了个相对温和的措辞:“战争结束了。”
即便是熟悉的五官,从颠倒的角度来看也会变得陌生。一直发出爽朗大笑的那个器官现在异常安静,湿濡的棉签触碰到两片干燥的嘴唇,水珠很快没入那道窄缝里。
才几个小时而已,胡茬就冒了出来。
她还有很多话想问——包括战争的结束,但那不是最重要的——对于贵族、武士和平民而言,战争的结束往往意味着不同的东西,她不指望从他那里得到完整的答案。
其他人都在哪,高杉还好吗,桂先生和那个银发武士呢,你受伤的时候他们看起来都很担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