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食前夜,林涧春等人连夜赶路,终是在这场仪式开始之前干了回来。
楚归木登上观星台,楚国最靠近罗网的地方。站在早已布置好的阵法中央,望着下方陷入沉睡的楚国。
这座观星台,是楚国迁都定于郢都后,一直用于观测星象、制定历法、祭祀神明的场所。如今虽有未曾祭祀,但卜尹一直有在使用,也不算残破,只是多少不如以前。
天空一片黑暗,偶有闪烁的几颗星星出现在眼前。高台之下,林涧春等人成人字形抬头望向顶端。
“归木,他们回来了。”云中君站在阵法之外。
“回来的太及时了,正好我感觉我和瑞兰收集的火种不够毁掉罗网。”楚归木双手一拍,原本还忧伤的脸带上了喜色。
郢都的火种远远不够,原本就是因为统治者的昏聩导致百姓失去了生的希望,而今林涧春他们带来的火种可谓是雪中送炭。
楚归木可以感觉到,头顶上方的罗网,没有实体,却实实在在由统治者的昏聩,民心的怨愤编织而成,随着黎明的即将到来,束缚力不断攀升——想要在日食之前完全压制东君。
楚归木闭上双眼,将这一个月收集的火种,于意识中唤起,同时将林涧春他们收集到的火种也调动起来,汇集于一起。默念咒语,不是祈求,而是宣告,宣告这些被遗忘、压抑、但永恒不熄的人性光芒,是存在的,不曾消失的。
起初,只是他们汇集的星火于楚归木周边亮起,如同风中残烛,但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火种先是从王宫,再是郢都,最后是从楚国各地升起,以楚归木为中心汇聚:
有最开始遇见留下食物给那对老夫妇地;有云中君降下第一次净霖接水笑起来地孩童;有将剩下半块麸饼塞给邻居孕妇地妇人;有来自偷偷放走几个“逃逸”民夫地狱卒;甚至还有本心未被腐蚀、坚持职责的年老史官……
这些火种如同草原的星火,风一吹就会散,但当它们聚集起来就像浸了油的火把。被楚归木的意志汇集在一起,就是用来割开最锋利的刃,也是神明与楚地之间联系的信仰之流,足以将信仰毒流冲刷干净。
楚归木睁开眼,火种在她掌心汇聚,压缩,凝聚,最终化为一簇如太阳般刺眼的火焰。火焰很小,却凝聚着楚地百姓的心愿。它没有寻常火焰那般温暖,明亮,却有着火焰无可比拟的威力,蕴含着能穿透一切虚妄黑暗的本质力量。
在罗网束缚之力升至巅峰时,骤然收紧,如同粘稠的墨汁欲将东君彻底束缚!
就是现在!
楚归木用尽全身力气——不仅是□□力量,更是来到这后亲身体验的所有感悟,在这片土地上经历产生的情感。将汇聚了楚地人民的坚定意志——掌中的“光耀”向着东方、向着罗网最密,黑暗力量最强之处,奋力“投”出!
它撞上了罗网。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类似火焰燃烧聚酯纤维发出的声音在神庭响起,同时楚归木等人可以闻到罗网燃烧产生的恶臭——腐败、欲念、怨愤被净化的“味道”。
终于,露出了一点东君的身型,随着罗网的持续燃烧,很快东君出现在众人面前。
下一瞬,阳光突破限制已久的罗网,出现在了楚地。不是往日那种晦暗浑浊的光线,而是煌煌如熔金、炽烈如神剑的、真正的太阳光芒!它从那道被光之矢撕开的口子中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先笼罩了观星台,随即迅速扩散,驱散了连日的阴暗,照亮了整个郢都,进而向楚国疆域蔓延,直到整个楚国恢复到以往!
阳光所及之处,那些残留的、污秽的烟瘴如同遇到克星,尖叫着消散;潮湿霉腐的气息被炙烤、净化;人们惊讶地抬头,发现久违的、温暖的阳光落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如同疗愈的舒适感。
而在更高处,楚归木的灵视看见东君驾驭着六龙之车,挣脱了所有枷锁,祂拖着日轮以无匹的气势巡行于楚国上空,所过之处,黑暗退散,残余的罗网被彻底灼烧殆尽!
而“光耀”剩余的能量也被东君吸收,状态比之前楚归木在神庭里看见的好多了,看起来恢复了一些。
“聚集民心,形成‘光耀’,你做的很好。”东君看着高台之上力竭的楚归木,开口夸赞了一下,将林涧春等人身上的至阴至阳之气取走随即离开。
众人望着东君离去的身影,不敬赞叹,太阳神不愧战神知名,被磋磨的最狠,一出来就容光焕发。
云中君望着东君离开的方向:“我清醒了,东君也脱困了,楚王也当顿悟了。”
“楚王若是顿悟了,楚地的一切都可以顺利发展了,是吗?”楚归木连忙追问道。
“……”
“难道还有什么嘛?”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日食这件事?”
“没啊,我丢给公子季了。这流程他熟悉,”楚归木摆了摆手,“我没把事情丢给别人做,就是这不是基本确定他了嘛。”
“所以你放松了?”云中君反问道,“算了,我先给你看楚王状态怎么样吧。”
楚归木连忙爬起来跟着云中君离开。
祭祠
云中君将楚王从幻境中放了出来时,楚王还在陷入昏迷,多日的幻境将楚王的精神消磨殆尽。
楚王在幻境中经历了一切,在经历最后一场时,终是回头。每日在幻境里痛哭流涕,说什么不该这样,不该那样,是他害了楚国。
楚归木听着云中君绘声绘色的表演,也是忍不住笑了:“早干这些事的时候干嘛去了,也没见后悔。”
“有的人,不到黄河不会死心的。”云中君撇了一眼昏迷中还在梦呓的楚王。
“比如这个……”
“走吧,日食快到了。这最后顺利的话,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