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务大部分是她爸爸在做,她爸爸做饭特别好吃,还能把她沾上各种污渍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就像一个魔法师一样什么都会,而她妈妈空闲时会拖拖地叠叠衣服,后来这些活就是长大后的李施惠在做,很久以前她觉得自己生活在全世界最幸福的家庭里。
李施惠梦见的争吵内容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天她帮妈妈在主卧里叠衣服,她从收进来的一堆衣服里抽出一件爸爸的衬衫,根据妈妈教她的叠衣服口诀,一步一步折叠那件看起来都发黄了的白衬衫。
“背朝上……伸手手……左抱抱……”李施惠低着头,突然发现这间衬衫有点奇怪,无论她怎么叠,都叠不平,好像被剪开了个口子。
“妈妈,这件衬衫是不是坏掉了?”李施惠把布料递给她妈妈,却看她妈妈神色突然一变,直接把衬衫从她手里扯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直接离开房间,走到厨房门口。
“周仲成!昨天的衣服是你洗的?”
李施惠感到情况不对,急急忙忙跟过去,梦境里,她个子矮,仰着脑袋,视线只能看见两个大人的下巴。
她爸爸正在洗碗,听见她妈妈的质问,也只是淡淡地把碗沥干水叠回碗架上,然后用抹布慢条斯理地清理干净灶台,才说:“是的,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别跟我打哑谜!”李施惠的妈妈狠狠甩了甩手中的那块布料,“谁弄坏的?”
她看李施惠也跟进来,大概是生气过头,推了她脑袋一把:“你站这掺和什么,回房间看书去!”李施惠梦境中的视线便剧烈晃动一下,听见她爸语气变得焦急:“你打小孩子干什么!”
李施惠见他们好像都变得更生气了,连忙解释:“妈妈没打我,我是要去看书了的。”她转身就跑,听见后面她妈妈说:“就打你的种。”
李施惠有点难过,因为妈妈有时候发病了,就会说:“你和你爸一个样……”她躲在房间门口没进去,偷偷听爸爸妈妈的争吵。
爸爸说:“那也是我和你的种。你既然这么舍不得他,我就帮你洗干净,你也可以好好回忆回忆。”
“我说了我和伯成后来没有联系了,这件衬衫我都不记得是猴年马月的东西,你现在翻出来,几个意思?这条缝,谁剪坏的?”
伯成是谁?
“那你证明给我看啊,你为什么不把它扔掉!”李施惠温柔的爸爸好像突然变得很凶很可怕,那也是李施惠唯一一次见逆来顺受的父亲反抗爱生气发火的母亲。
她妈妈的语气立刻弱下去,像被压制的弹簧,于是低声辩解:“因为这、这个是他的遗物……周仲成你疯了?唔……松开……”
李施惠听到了她妈妈低低的哭声,还有厨房里碗筷乒铃乓啷的撞击声,疑惑而又害怕。
她正要跑过去看看情况,在眼泪流出来前的那一秒,猛然睁开眼,看见已经被窗外天光照亮的天花板。
一时不察,李施惠习惯性抬起右手擦拭湿润的眼角。
“呃啊——!”
酸麻的痛感让她彻底清醒,还没碰到脸颊,右手就像软面条似的重新倒回床上。
不过好消息是,右肩的疼痛感比起昨日正在消退。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江闽蕴抬高声音问:“李施惠,怎么了,你还好吗?”
“啊没事……刚起床,腿、腿有点抽筋而已。”她随便瞎扯一通。
门外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李施惠倒在被子里,回忆江闽蕴听见她那声有点破音的尖叫,是不是会觉得她不太淑女。
好像自从她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后,就越来越在意江闽蕴对自己的看法。
目前已经积累的评价有:“是挺普通的”“拍照技术一般”“只是朋友”。
每一句都能把李施惠的少女心往坑里砸一点。
听见对方的脚步声又渐渐变大,踩得她心乱,李施惠翻来覆去,打算等他走了再起床。
敲门声却再次响起。
“李施惠,我可以进来一下吗?”
“啊?”李施惠紧张地攥住了被子的一角,“我……我还没穿衣服!”
主要是她还蓬头垢面的啊啊啊。
“你可以先躲进被子里,我不会乱看的。”江闽蕴的声音是那么值得人信任。
李施惠还真躲进被子里,闷声说:“我好了,你进吧,什么事?”
江闽蕴推门而入,看见李施惠的床铺上隆起一个大包,挑唇一笑:“我给你打了盆热水,你待会泡泡脚。”
他放下水盆,把李施惠的毛巾放在她的床沿,立刻退了出去。
李施惠从被子包里钻出来,看向床边那盆冒着热气的水,整个人趴在床上,伸出左手点了点。
微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