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在江闽蕴面前永远狼狈,也不想因为江闽蕴而永远狼狈。
于是她用力握住纸巾,像刮痧一样用力到疼痛地擦掉了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然后抬起脸,空洞地目视前方,微微一笑:“受教了。”
我会记住你给我的教训,我也可以不再喜欢你。
还补什么课呢?还做什么朋友呢?
和江闽蕴呆在一个空间里的李施惠已经要窒息而亡了。
女孩转过身,想夺门而出,想彻底把江闽蕴和他的世界统统甩在身后,可是手握上门把手的一瞬间,深埋在她心底无限强烈的痛苦和不甘突然爆炸般涌出。
那时候她想起自己就是因为喜欢他,跪在明蔚面前哀求,签下转让房产的保证,在同样暴雨的天气里慌不择路地跑掉,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李施惠,如果就这样直接走掉,曾经所有想说的想做的全部泯灭,也太不值得了吧。
江闽蕴就没有误导过她吗?
江闽蕴就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吗?
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对她好,为什么要拥抱她带她回家为什么要给她买衣服做饭看烟火过年?
也许江闽蕴一直呆在海城,从未出现在李施惠的人生里,她反而可以痛苦但麻木地撑过这些年,而不是在感受到了温暖的晴日后又堕入湿冷的极夜。
眼泪又涌出来,在少女的脸上泛滥成灾。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避,就像没有再躲避江闽蕴阴鸷的目光那样,慢慢回头,直视江闽蕴,说出了她最想说的话。
“没错,江闽蕴,我是喜欢你。”
就这样吧,反正我喜欢你,也许明天就会变成,我喜欢过你,但是这一分这一秒,在你说出了那句让我如此痛苦的话之后,我还是选择喜欢你。
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感和周身的凉意全部被这句话静止,李施惠亲眼看见江闽蕴那张冷淡的脸扭曲了一下,是那种会颠覆他漂亮五官的扭曲感,就像一瞬间有魔鬼突然从他的灵魂中窜出来,然后又被他压制回去。
“啊——!”
李施惠被江闽蕴可怕的表情吓醒,才发现自己满脸泪痕,一身冷汗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日暮西沉,夕阳火烧,窗外分明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也是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她得知了江闽蕴京市校考三连败的坏消息。
江闽蕴的艺考之路与京市彻底无缘。
李施惠极其烦躁地从床上坐起身,胡乱擦干净脸,忽然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一股饭菜的香气。
她推开门,视线中房门外的空间焕然一新。
很久没拖过的地板干燥而锃亮,客厅的茶几上夸张地摆放着一个装满鲜花的花瓶,堆积在卫生间几日没洗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挂在阳台上飘动。
餐桌上,几个打包盒里放置着鲜红欲滴的荤菜,一板码得整整齐齐还未下锅煮开的饺子放在一边,厨房里从没开过火的灶台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违和地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此时正弓着背查看砂锅里煨汤的情况。
李施惠的脸颊不自觉地绷紧了。
江闽蕴听见动静,盖上砂锅盖子,顶着一张欠揍的脸笑着走出来:“醒了?你睡了一个下午,饿了吧?我们吃晚饭。”
他的视线落在李施惠的脸上,顿了顿:“做噩梦了?怎么好像哭了,眼睛有点红。”
李施惠还带着噩梦延伸的余怒,连睡觉前虚与委蛇的客气都碎裂一地,扬声质问他:“江闽蕴,你为什么还在我家?你没听懂我的话?”
这就是他助理的办事效率吗?
那就把他换掉吧。
李施惠真的特别特别不想看见江闽蕴。
江闽蕴的笑容一僵:“怎么了?”到底要赶他多少次,是不是干脆要拿个苍蝇拍把他一把拍死?
他转头看着桌面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试图转移话题:“要不要先吃饭?我给你炖了骨头汤,嗯,本来想让小方去买赵叔他们家的饭菜,但是那家店好像已经关门了,就买了另一家口碑不错的,我们可以试试看?据说也很辣很好吃。”
几年前,晴晴去外地上大学后,他们一家三口就随女儿一起搬走了。
只是李施惠不想和他叙旧,江闽蕴以及他带来的一连串多年前的回忆让她心力憔悴。
一股无名火不停升腾,李施惠面露一丝嘲讽,拆穿他:“江闽蕴,你不是不吃辣?何必这么惺惺作态?”
江闽蕴脸上的笑容果然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