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闽蕴顺从地应了,因李施惠微末的关心而雀跃。
李施惠弯腰在玄关换鞋,肩膀被人轻拍,她回过头,看见江闽蕴用纸包着递给她一个包子。
“豆沙的,你还喜欢吗?”江闽蕴注视着一身简约打扮的李施惠,还能从她可爱的侧脸窥见一丝少时的痕迹,“一直热在锅里,有点绵了。”
一股久远而干冷的寒潮略过李施惠的指尖。
李施惠接包子的手一抖,那只热气腾腾的豆沙包就从二人的手间滚落。她垂头,静静地看着那只包子,没有回答。
“别捡,我来。”江闽蕴眼疾手快地去捡,还在安抚她,“待会我给你换……”
“砰——”
回应他的只有突兀的关门声。
玄关无人,李施惠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闽蕴维持着弯腰捡包子的动作,僵在原地,心头一疼。
倏尔,他收紧掌心。
豆沙泥和包子皮从他的指缝间糜烂着溢出。
“怎么能不吃早餐呢?”
江闽蕴低笑起来。
——
江闽蕴自杀后,李施惠重新开回那辆帕拉梅拉,方便她往返学校与医院。
今天中午她约了之前学姐推荐给她的企业负责人,在明城大学位于城郊的机器人前沿科技园见面聊个项目,她独自开车过去。
在通往城郊的快速路上,一个电话打进来。李施惠的手机连接车载蓝牙,她没细看,先接通,才发现是个陌生电话。
“学妹。”
一个她已经许多年不曾听过的慵懒嗓音回荡在车厢里,瞬间环绕李施惠周身。
李施惠目视前方,嗓眼微微发堵,对方又叫了她一声,问:“你在听吗?”
她终于回应,语气有些艰涩:“宗学长。”
“嗯。”
认识宗越是在高二升高三那年暑假,明蔚要求她们参加九月物竞省赛的几个同学利用暑假做最后两个月的强化冲刺,保送F大物理系的宗越在高考后的假期无所事事,成为他们竞赛班的助教。
那时候物竞班仅剩的几个坚守者个个雄心壮志,非京市那两所最顶尖的大学不读,对于宗越选择保送F大的举动并不理解。
也是后来李施惠才知道,宗越一家四口都是F大的,对于他来说,读F大和回家无差。
宗越来做助教,主要负责讲题和答疑,而李施惠正是题海战术的忠实拥趸,所以那段时间二人交流频繁。李施惠把手机从舅舅家拿回来以后,宗越成为继江闽蕴之后第二个出现在她联系人列表里的人。
李施惠还记得出省赛成绩那天,第一个告诉她结果的并非明蔚,而是特意从F大骑车赶来三中找她的宗越。
宗越可能原以为她会难过,毕竟只差一分就能进入省队参加国赛角逐,甚至煞有其事地带了包纸巾,李施惠却在看见他那张被军训摧折后晒黑了八个度的俊脸时,忍不住捂着唇笑起来。
物理竞赛告一段落,两个人的交集依旧存续,李施惠的高三忙着提高成绩,忙着帮助受了挫折的江闽蕴,只有见缝插针里,接听几个宗越打来关心她学习生活的电话。
宗越的大学生活过得多姿多彩,又被他描述得幽默风趣,李施惠喜欢听他讲述琐碎的小事,像是从压力沉重的现实中脱身,偶尔能窥见未来的斑斓。
这种君子之交的关系一直到高考成绩出炉,他照例是立刻打电话过来关心。
那时候李施惠刚知道自己的排名,是全省前五十的水平,因此十分满意,而江闽蕴坐在她身边,明明过了一本线却面色冷淡,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李施惠的电话铃声,先她一步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皱眉,不虞地问她宗越是谁。
李施惠到嘴边的学长还没有说出口,电话就被江闽蕴径直摁断了。
宗越大概以为李施惠认为自己考砸了,挂断后给她发了一长串短信,对比了Q大和P大医学部的诸多优劣乃至转专业去理工专业的可行性。
而李施惠只记得他短信的最后一句,也是奠定她人生轨迹的关键一句。
“我咨询了我爸,他说女孩子挺适合学自动化的,这个专业是万金油,进好做研究,退好找工作。李施惠,如果不想学医,考不考虑来F大读自动化,继续做我学妹?”
眼前广袤无垠的农田草地是一片浮光掠影。
“学妹,你有什么忌口吗?葱、姜、蒜之类,还是只要辣就好?”宗越的语调客气而平缓,让李施惠也不由戴上疏离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