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应该对李施惠产生丝毫怨怼。
她不再对自己好,那是因为卑贱下流丑恶的他不值得,她对林至承好,那是因为高尚帅气优秀的林至承比他值得。
在他倒在地上被人死死捂住嘴的那刻,他听见了李施惠的声音,听见她想考Q大的决心,听见她想去京市的决心。
也许就是这样,就像林至承说的,他是个卑贱的垃圾,一无是处的败类,他的出现只会影响李施惠前途无量的美好人生,破坏她应该要和林至承那样完美的人一起走下去的完美结局,所以在李施惠的成绩下滑之后,甚至因此被老师责难之后,她才会毅然决然地离开他,回到那个不能称之为房间的地方,对林至承说生日祝福和比赛加油。
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质。
一个男生扇了他两个耳光,正打算抬腿朝他诡异扭曲的右手踢去,忽然被林至承叫停。
“行了。”
林至承也没想到覃嘉叫来的人揍人揍得这么狠,皱了皱眉,“就这样吧,别把他打废了。”
林至承随手把手里的照片撕成碎屑,轻飘飘地洒在了江闽蕴的脸上。
“以后别再打扰李施惠了。”
“你不配。”
当夜晚彻底覆盖这片土地,一场暴雨浇湿了漫长而又黑暗的小巷。
在浓重的血腥气味里,一个湿淋淋的少年像蠕虫一样爬起。
他撑着沿路的墙壁,一步一步走向那间风雨中依然亮着灯的诊所。
坐诊的中年女医生第一眼见到他,差点吓到把手里的《知音》丢出去。
“开点止疼药,有吗?”江闽蕴站在门口,浑身都在滴水,血水从他身上不知名的缝隙里一路流淌到脚边,他的眼神很冷,气息很弱。
“小同学,你怎么了?”女医生发现是张年轻的熟面孔,暂时压下心里的恐惧,“要不先进来再说,你身上是不是有伤口啊?给你上点药。”
江闽蕴迟缓地摇了摇头,重复道:“拿点止疼药。”他瞥向柜台上一大包的口罩,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太过可怕:“再给我一个口罩吧。”
女医生皱着眉把他要的东西递给他,又热心地拿了把伞:“我记得你就住这附近的吧?借你把伞,明天还回来就好。”
江闽蕴的右手诡异地扭曲着,用左手放了一张红色钞票在柜台上,然后别扭地单手戴好口罩,接过装药物的塑料袋:“不用了。”
“你的右手怎么了?骨折?这个要去医院看的呀,不能耽误的。”女医生看出他隐于黑色长袖下的右臂似乎无法动弹,替他担忧,“你们小小年纪哟别不学好打架,有的时候小病小伤会有严重的后遗症的知道唔嘞?”
江闽蕴没有接话,像幽灵一样,带着药品转身没入黑暗的雨帘之中。
一个女孩背坐在他家的门框上,抱着装着三个泡沫盒的塑料袋睡得很香,似乎楼道窗外的狂风暴雨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江闽蕴从转角处出现,仰头看着睡得一脸香甜的李施惠,脚步一顿,差点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
为什么命运总是对他那么残忍?
就算在千万亿万的人群里,他其实也只想要一个李施惠而已。
难道就因为李施惠比全世界所有人都好,就不能给他了吗?
更何况,他只是想和李施惠做朋友,林至承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眼呢?
就算李施惠和江闽蕴是朋友,她依然可以和林至承在一起啊。
他会克制住毒死杀死绞死等一百零八种处死林至承的冲动,就让他呆在李施惠身边也不可以吗?
江闽蕴安静地凝望着李施惠的睡颜,像是身处台风眼之中,灵魂已随狂风大作四分五裂,躯体却在暖阳晴空安然无恙。
可惜他没有能力再把她抱起来,安稳地放置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也没有能力像林至承一样,和她站在肩并肩的高度。
也许他从来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东西。
“李施惠。”
一切的梦境自此终结。
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从开幕起就应该落幕。
听到楼道里的声音,李施惠迷迷糊糊醒过来,才发现本来只是嫌累想蹲在地上等江闽蕴的自己竟然不知何时睡过去,匆忙起身,又手忙脚乱地去扶打包好的三份菜,这才看向楼下。
“呀……”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戴着口罩的江闽蕴头顶湿漉漉的头发,低低地惊呼一声,“江闽蕴,你回来了?”她看向楼道的窗外,又把视线放回他身上,“外面下雨了啊,你不会淋了一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