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惠在喘不过气的窒息中睁开眼,突然看见一颗毛茸茸的东西压在她的胸口。
窗帘被紧紧拉上,显得室内昏黑一片。
她随手推了压住她的东西一把,打算起床,就看见江闽蕴的脸在她极近的地方出现。
李施惠不是故意的,但是在看见三十岁的江闽蕴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那一日在地下室里恐怖的回忆疯狂闪现。
“啊啊啊!”
李施惠没忍住,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尖叫。
江闽蕴恢复记忆了?江闽蕴又要把她关起来?
李施惠慌不择路地爬起来,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
“李施惠……李施惠!”江闽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疯狂的李施惠,想去拽住她而不得,只好眼疾手快地去开床头灯,却被李施惠扔过来的抱枕砸偏了脑袋。
“滚啊!你怎么会和我睡在一起?”李施惠顾不得任何脸面,狼狈不堪地大哭起来,一手插进浓密的乱发中,一手指着江闽蕴,“你快点滚出我家!快滚啊!给我滚出去!”
“嗒——”
床头灯亮起来,清晰地照见面目全非的两个人。
江闽蕴手足无措地站在李施惠对面,和她隔着一张一米五的床垫的距离。
李施惠在明亮的光线中找回一丝安全感,慢慢平复呼吸。
她终于记起来,昨天晚上回家时发现江闽蕴发起了高烧,她打电话询问周舟后给他喂了点退烧药,本来打算去睡沙发,可能迷迷糊糊睡在了他床边。
她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尴尬地用被子遮住自己。
李施惠受够了。
她受够了一无所知的江闽蕴对她的纠缠,也受够了江闽蕴随时恢复记忆这件事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让她提心吊胆。
其实十八岁的江闽蕴已经可以独立生活,更何况他现在还拥有了十八岁时不曾拥有的优越资源,李施惠没有必要像当妈似的守着他从牙牙学语起步,他可以对自己负责。
“江闽蕴……”
“李施惠,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害怕我?”江闽蕴迅速打断她,想绕过来,站在她身边。
“别过来!”李施惠深吸口气,她真的很想殴打江闽蕴一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和一个幼稚的小孩谈判,“江闽蕴,你先出去,等我换完衣服,我们聊聊。”
江闽蕴坐在沙发里等待李施惠的那几秒,脑海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碎片,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奇景之中,只有李施惠满脸泪湿声嘶力竭的样子才是真实。
江闽蕴的心跳像是一脚踩空,在一瞬间堕入无边的深渊。
在漫长而实际只有不到十分钟的等待里,江闽蕴想了很多种可能,终于迎来一个十分体面的成熟女人。
江闽蕴迅速从沙发边站起来,头皮发麻:“李施惠,你还好吗?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施惠调整好情绪,面色平静地直视他:“挺好的,不用担心。”
“我……”江闽蕴想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冷汗却莫名其妙地洇湿了他的后背,让他无法替自己辩解,“李施惠,你不能这样下去,我带你去看看好吗?”
李施惠看着江闽蕴健康的脸色,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江闽蕴张了张唇,声音微不可察,嗫嚅道:“为什么?”
“因为你。”
江闽蕴听见靴子落地的声音。
李施惠笑了笑,认真补充:“因为我讨厌你,我恨你,我不想看见你。”
讨厌你变成失忆的样子逃避问题,恨你用死留下我心里的阴影。
江闽蕴的身体开始发抖,他大概是患了一种名为被李施惠厌恶的疟疾,当李施惠说出要驱赶他的话时便立刻发作。
“别讨厌我。”江闽蕴的话总是这么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谁叫他是一个一无所有还想要李施惠关怀的废物呢?
“我不是他,你别讨厌我。”
他只会哀求:“我求求你。”
给李施惠跪下有没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