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
李施惠不知不觉追随那群学生走到图书馆会议厅门口,脚步忽而一顿。
一张海报贴在公告栏,标题为“世界预防自杀日:如何抵抗抑郁与自杀专题讲座。”
开始时间是五分钟后。
宗越微笑的半身照印在海报上,李施惠定了定神,看见他一长串专业头衔上的第一行写着:明城大学心理系特聘客座教授。
“那酱汁呢?黑椒汁可以吗?如果没有我可以点外卖,我现在也习惯用软件买东西了,还挺便宜的,对了,我最近收到了一笔片酬,现在又有很多钱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我可以送你……”
江闽蕴的声音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李施惠盯着讲座的标题,鬼使神差地打断他的自说自话:“江闽蕴,我还有事,待会再说,先挂了。”
她把手机摁了静音,收进口袋里,踌躇几秒,走进会议厅。
宗越站在会议厅白板右侧的演讲台上,全神贯注地调试电脑上的PPT。他穿着一套随意的POLO衫和牛仔裤,左臂舒展地撑在一边,嘴角微弯,面色松弛,看起来还像个刚旅游结束的大学生。
李施惠没有打扰他,坐在后排等待开讲。
学生们踩着点陆陆续续涌进会议厅,占据她前方的位置。这些年大学都爱搞素质教育,每年听多少场讲座积累记点也成为考核指标之一。
两个年轻女孩坐在李施惠前一排,其中举起手机拍照:“我就说了这个老师很帅吧。”
另一个凑过去看她的屏幕:“说实话,我以为海报的照片是P的,没想到竟然没造假。”
“哈哈。”拍照的女孩笑起来,“长得真的很苏,我赌这个老师下次讲座肯定爆满。”
“不会吧?来这所破学校这三年我还没见过什么爆满的课呢,呵呵,全都烂透了。”
李施惠内心一口郁气突然就随着女孩的一句吐槽给发泄了大半。
“那你是没去凑控院那个老师的热闹,她上课那天才是人山人海的,我觉得整个学校吃瓜的人都去了。”
“所以她真是江闽蕴的老婆吗?是不是很漂亮?”
“肯定不是啊,要是老公是江闽蕴怎么可能忍住不说啊,更何况江闽蕴结婚都八年多了。”拍照的女孩连拍N张宗越的照片,然后抱着手机筛出最帅的角度,删了其他,头也不抬,“而且江闽蕴的经纪人工作室都澄清了,哎,长相嘛,戴着口罩,我也没看清。”
“不过江闽蕴真的自杀了吗?看到热搜我人都惊了。”话题渐渐歪了。
“呸呸呸,都说了是意外受伤,不要造谣好不,肯定是某个湖笔眼红买的黑热搜抢资源,江闽蕴工作室都晒新路透了,我哥好得很,总不可能借尸还魂吧?年底我还要去看《早归》呢。”越说越有点没好气。
“好吧好吧。”另一个女孩坐直身体,“讲座要开始了。”
宗越试了试话筒,俏皮地打了个招呼,在接下来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用轻松愉快的语气给大家科普了如何判断潜在的自杀倾向和科学预防自杀的几种方式。
“现在的同学,其实压力都很大,作为过来人,我非常感同身受。所以,做这个讲座的目的呢,其实是希望大家在发现自己或者他人有自杀倾向时,积极伸出援手,也许你一句暖心的开导,或者一场及时的行动,就能够把一个鲜活的生命从边缘拉回来。”
李施惠静静地看着他熟悉的面庞,想起很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他们立在F大结冰的湖边,冬日的冷风刮过二人年轻的面庞。
宗越的嗓音微微发哑,有几分不甘。
“李施惠,为什么?”
她说:“对不起,因为我和别人在一起了。”
后来,她在深夜接到他的一通电话,宗越隔着电话在她面前哭得哽咽,告诉她:“我姐没了。”
李施惠的心还来不及揪紧,江闽蕴的脸就压在她颈侧,黑色的眼珠在夜里发亮,紧抱着她,带着被吵醒的不虞扬声问:“谁的电话?”
“嘟嘟嘟——”
宗越迅速把电话挂断。
他和父亲撕破脸,切断所有联系,转专业出国。
从此宗越的号码对李施惠从秒接,到无法接通,再到空号。
一直到李施惠成为宗魏的学生,最后到离开F大,过去很多年。
在她分神的十几分钟里,宗越耐心地回答了几个学生的问题,还送出了几本自己写的心理学著作。
周围的学生陆陆续续退场,几个对宗越的研究感兴趣的学生上前,围住他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宗越微笑着点头,示意他们等一下,抽出手握住话筒,突然说了句:“麻烦坐在最后一排穿白衬衫的女同学等我一下。”
他温润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厅里,让李施惠缩了缩肩膀,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