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出租屋的月光（第1页）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知屿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她不敢看温念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看穿，更怕温念会追问她为什么跑得这么急。

她背着书包，沿着学校后面的小巷子一路狂奔，直到跑到城郊结合部的一栋老旧筒子楼前，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筒子楼的墙面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油烟味。

她住的地方在四楼，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房东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女人，每次收房租时都会翻着白眼说：“一个小丫头片子，住这么好的房子干嘛？还不如去厂里打工，还能多挣点钱。”

林知屿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衣柜。她把书包扔在床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孤独感。

她从书包里拿出饭盒，里面的米饭已经凉了，咸菜也只剩下一点。她咬着筷子，突然想起温念递给她的那块巧克力，忍不住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奶香。她闭上眼睛，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她手一抖，巧克力掉在了地上。她慌忙捡起来，跑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的是温念。

“林知屿？你在里面吗？我是温念。”温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我跟着你过来的，想看看你住哪儿，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林知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想到温念会跟过来，更没想到她会找到自己住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想关门，可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住了。

她想起温念在教室里递给她的小纸条，想起她挡在自己面前对陈瑶说话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犹豫了几秒钟，她还是打开了门。

温念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没经过你同意就跟着你过来了。我……我就是有点担心你，放学的时候你跑得那么急，我怕你出什么事。”

她的目光落在林知屿身上，看到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和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却没说什么，只是把纸袋递过来：“这是我让管家给你准备的便当，有红烧肉、西兰花和米饭，还是热的。你……你尝尝？”林知屿看着那个精致的便当盒，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干涩得发疼。那便当盒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憨态可掬的小熊图案，边角圆润，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它和这间不足十平米、充斥着霉味与油烟味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就像温念本人一样，是误入这片灰暗沼泽的一束光。

“我……我不饿。”她低下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惯有的、自我保护式的疏离。她不敢看温念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狼狈和渴望被看穿。

“不饿也尝尝嘛。”温念不由分说，轻轻将便当盒塞进她手里。她的指尖温热，触碰到林知屿冰凉的手指，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林知屿的全身。“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浪费了多可惜。再说了，咱们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温念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一丝一毫施舍的意味，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她甚至没有去看屋内的陈设，只是将目光温柔地落在林知屿身上，仿佛这间破旧的出租屋，和她们明亮的教室并没有什么不同。

林知屿的心防，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她侧过身，让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低声道：“……进来坐吧。”

温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跨过门口堆放的杂物，走进了这间狭小的屋子。

屋内的景象，比温念想象的还要简陋。一张单人床，床单洗得发白，边角已经起了毛球；一张摇晃的旧书桌，上面堆着几本翻得卷边的课本和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一个简易衣柜，门甚至关不严实，能隐约看到里面叠得整整齐齐却同样洗得发白的衣物。窗户很小，铁栏杆上锈迹斑斑，透过窗户能看到对面楼杂乱晾晒的衣物，像一面面破旧的旗帜。

温念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怜悯的神色。她只是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知屿，过来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