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租下的小院依旧热闹,连日下来,门槛儿都被踩塌了两分。
而徐辉,早已通过眼线得知此事,他甚至拿到了几份颇为详细的礼单抄件,看的他心思浮动。
没想到,这张无柳一升官,也学会了官场的权力寻租,对外称是锦衣卫要筹建新衙门、整饬公务,但经费不足,那些皆是同僚“襄赞公务”。可谁不知道谁,那就是受贿!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张无柳自寻死路。妹妹的警告他不以为意,只觉得是她过度忧虑。
这些日子,徐辉利用相熟的言官御史,风闻奏事,不断上书弹劾柳如眉任用私人、耗费国帑、滥用职权,用口水战疲劳轰炸,想败坏柳如眉的名声,也给朱棣施加压力。
岂料朱棣却都不予处置,送上去的折子都被留中,问就是让等着。
如今有这个绝佳的弹劾理由,太好了。
他摩拳擦掌,立刻联络了几名交好的御史言官,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当朝发难,将这个眼中钉一举扳倒。
这日早朝,议罢几桩常规政务,殿中稍有间隙。
一名御史突然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激昂:
“陛下!臣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张无柳!此人身负圣恩,却品行卑劣!”
“其人到任不过旬月,贪赃枉法,竟于宫外私设宅邸,公然索贿,结党营私,贪墨之数额巨大,骇人听闻!
“此举败坏了朝纲,其罪当诛!臣恳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徐辉一党纷纷附和,要求严惩。
徐辉继而出列:“陛下,臣亦要弹劾张无柳!其行径玷污朝纲,辱及官箴,请陛下圣裁,将其即刻革职,交三法司严审!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柳如眉身上。
朱棣高座御座,闻言心底一动。扫了一眼阶下的柳如眉,此刻她却垂眸静立,仿佛事不关己。
待众人吵嚷稍歇,朱棣才冷冷开口:“哦?竟有此事?弹劾三品大员,非同小可。你们所言索贿一事,可有证据?”
那御史连忙道:“陛下,此事在朝野早有风闻,城南宅院、银钱往来,绝非空穴来风!”
“风闻?”朱棣声音更冷,“所以,并无实据?”
那御史支支吾吾,眼神飘向徐辉。
徐辉似乎早已料到此问,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并几张纸笺,朗声道:“回陛下!臣亦偶然听闻,事关重大,不得不查。
“据臣所知,张无柳于城南设私宅一处,由其心腹林晏把守,借修缮衙门之名,专司收受各方贿赂。”
他展开纸笺,念:
“臣已查实,其收受工部主事周若望银五百两、京通仓监督郎中纪鸿光银一千两、光禄寺少卿郑安一千两、应天府府丞钱怀勇价值八百两的玉璧一对……
“林林总总,涉及官员不下百十人,到臣拿到这份礼单时,已收贿赂共计折银十二万八千两!”
他一口气念出长长一串名单和数额,每报出一个名字,被点到名的官员脸色便白上一分,殿内的气氛凝重到能滴下水来。
最后的数字更是让群臣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一笔钱!
徐辉将纸笺合上举起,最后重重总结道:“此乃臣多方查证所得礼单抄件,铁证如山!
“陛下,如此巨贪,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廷颜面何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柳如眉,等待她的辩解或认罪,也包括朱棣。
朱棣声音威压骤增,问道:“张卿,可有此事?”
柳如眉不慌不忙的出列,她甚至没有看徐辉一眼,先向朱棣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徐辉,语气平静非常:
“徐都督,说完了?
“御史大人方才也说,此事仅是‘风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