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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被爱过(第1页)

时序轮转,半年光阴倏忽而逝,大地再度重回暮春的怀抱。暖风自天际漫卷而来拂过帝国广袤的疆土,吹融了残冬最后一丝寒意,将整座都城裹进温柔而蓬勃的生机里。宫墙内外,繁花次第盛放,绯桃艳李缀满枝头,如云霞堆叠,杨柳垂丝依依,嫩黄的新芽在风里轻舞,河畔流水潺潺,载着飘落的花瓣缓缓东流,市井街巷间,行人步履舒缓,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平民百姓趁着晴好春光晾晒衣物、闲谈家常。

巍峨的王宫正殿始终隔绝着外界的暖意与喧嚣,依旧是一派冰冷肃穆的气象。这座由巨木与青石垒筑的殿堂,飞檐高耸,廊柱粗壮,墙壁上镌刻着帝国征战与王权更迭的浮雕,历经岁月洗礼泛着沉郁的冷光。高窗透进的春日天光,被切割成斑驳的碎片洒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丹陛上的鎏金王座愈发威严,衬得殿内空气凝滞沉重。

朝会既定的时辰已到,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神色恭谨肃穆静待苏丹临朝。待苏丹缓步登上王座,他落座的刹那,殿内愈发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轻浅。百官奏报诸事完毕,本该如常散朝,一道单薄的身影却突然从朝臣末列冲出,踉跄着奔至丹陛之下,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

来人正是法尔达克。不过半年光景,少年身形稍长,却依旧清瘦,白皙的面庞上没了往日的安稳平和,只剩极致的恳切与悲戚。他不顾百官诧异的目光,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对着至高无上的苏丹苦苦哀求,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他诉说着对故土的思念、远方年迈的父母、家乡的山川草木和身为质子在异国他乡的孤寂惶恐。每一句话都带着哽咽,每一声哀求都揪人心肠。他不停地以头叩地,石阶很快染上淡淡的血痕。他额头渗出血丝却依旧不肯停歇,只求苏丹能开恩,放他回归故土与家人团聚。

少年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楚而无助。可王座上的苏丹始终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如寒潭,没有丝毫波澜或动容。他自幼生长在波谲云诡、凶险万分的宫廷斗争之中,先王的猜忌、兄弟的倾轧、权力的厮杀伴随他长大成人。他从年少时起就见惯了尔虞我诈、冷血无情,从未感受过亲情温暖,也从未体会过牵挂与思念的滋味。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权力的争夺、疆域的征服、臣服与背叛。亲情二字于他而言是陌生的存在。他无法理解法尔达克口中的骨肉亲情,更无法共情少年思归的悲切。他只将这泣血哀求视作无关紧要的聒噪。

他沉默良久,始终未发一言,既不斥责也不准许,只是漠然地挥了挥手,示意宫人将哭闹的法尔达克带下去,随后便起身离座,转身步入殿后,留下满殿寂静。王的冷漠如同寒冰冻住了少年所有的希冀。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离场,法尔达克瘫坐在石阶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心里只有归国无望的绝望。章光北缓步走到他身边。她看着他悲戚的模样,眼里泛起一丝悲悯。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示意,带着失魂落魄的法尔达克一同离开王宫,回到自己的府邸。

章府庭院内春花开得正盛,暖风拂面,鸟语花香,与王宫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光北命人奉上热茶,待少年情绪稍缓才坐在他对面。她语气温和而沉静,轻声问道:“你真的这么想回去吗?回到你的家乡、你父母身边。”

法尔达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湛蓝的眼眸里依旧蓄满泪水。他用力地点着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光北看着他,轻轻叹息一声。她语气沉缓:“陛下这条路已然走不通了。他的性格注定他不会应允你的请求,放你归国于他而言绝无可能。”

法尔达克眼中刚燃起的微光瞬间黯淡下去,绝望再度涌上。可光北话锋一转,她眼里闪过一丝笃定,低声说道:“不过,我倒是另有办法可以助你脱身。”

少年闻言,瞬间抬起头。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期盼地望着光北,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十日之后,陛下将启程前往南部巡猎,此行路途遥远,往返需一月有余。到那时王宫与都城守备会相对松懈,这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光北声音压得极低。她语气沉稳,将计划细细告知他,“我会凭借此前你赠予我的秘道地图安排你从隐秘路径离开,避开所有巡查,送你踏上归乡之路。”

法尔达克听罢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是感激的热泪。他对着光北深深躬身,连连叩首,口中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在这异国他乡,最绝望无助的时侯,章光北给了他归家的希望。

法尔达克怀着满心感激与希冀离去,章府重归安静,章光北缓步走入内室,跪坐在铺着软席的榻榻米上,她指尖轻轻抚摸着温热的茶杯,久久不言语,神色沉静,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小桃侍奉在侧,见自家大人这般失神模样,忍不住轻声询问:“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光北缓缓回过神,目光望向窗外盛放的春花,语气带着浓浓的悲悯,轻声说道:“这个孩子,实在是可怜。这般年轻的年纪,本该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享受少年时光,却被送到这异国他乡为质,每日看人脸色行事,过着朝不保夕、惶恐不安的日子,连归家的心愿都成了奢望。”

她轻轻叹息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心里却翻涌着更多的感慨。她想起王座上那个冷漠的君王,世人皆道他暴戾狠毒、冷酷无情,可又有谁知道他也是命运的囚徒。他自幼在猜忌与厮杀中长大,从未见过温情,没法知道什么是亲情和爱。他的世界里只有杀戮、征服与被征服。权力是他唯一的铠甲,也是困住他一生的牢笼。

这般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流转,却终究无法说出口。帝王的孤寂与悲凉谁敢言说,谁能共情?暮春的暖风透过窗棂,吹进室内,拂动她的衣袂。窗外繁花似锦,屋内心思沉郁,一边是少年归乡的希冀,一边是帝王一生的孤寂,交织成一幅厚重而悲怆的画卷。

光北静坐良久。她收敛心绪,她必须周密筹划,确保法尔达克能顺利归乡,让这个可怜的少年能在暮春时节重回故土,拥抱属于他的亲情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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