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
“你让我靠一会儿就好了。”他说。
他把被子掀开一角,示意我进去。我犹豫了一下,脱了鞋,钻进被子里。他立刻靠过来,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他的额头滚烫,贴在我脖子上,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石头。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头发里全是汗,潮乎乎的。
“你在出汗。”我说。
“嗯。”
“出汗了就会退烧。”
“嗯。”
他没有再说话,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锁骨。他的身体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膝盖抵着我的腿,整个人像一只蜷起来的虾。我搂着他,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窗外在下雨。冬雨不像夏雨那样激烈,它很安静,细细密密的,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声响。雨声像一层薄薄的毯子,盖住了整个城市,把一切都变得很远很远,只剩下这个房间,这张沙发,这床被子,和身边这个人的呼吸。
过了很久,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但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带着感冒特有的鼻音。
“陈屿。”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南方暖和。”
“记得。”
“其实南方冬天也挺冷的。湿冷,冷到骨头里。我刚来那年,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又痒又疼,画图的时候握不住笔。”
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我当时想,我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地方。”他说,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我的衣领,每一个字都带着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服传到我的皮肤上,“但后来又想,如果我没有选这个地方,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知道,北方到底有多好。”
“北方不好。”我说,“北方冷。”
“北方有你。”
他说完这两个字,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窗外雨还在下,空调外机嗡嗡地响,时间变得很慢很慢,像一锅用文火炖了很久的汤。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他的体温还是很烫,但靠在我身上的那个部分,渐渐地不那么滚了,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温热的、舒服的温度。
烧在退。
他在我肩膀上慢慢地、彻底地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从蜷缩变成舒展,像一朵在温水里慢慢泡开的茶叶。
我侧过头,嘴唇碰了碰他汗湿的头发。
咸的。
但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