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夜色依旧像浓得化不开的墨。盛夏后半夜的空气闷而黏稠,没有半分风掠过,整片山野都陷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里。天幕压得极低,深黑得没有一丝杂色,连平日里稀疏可见的星子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暗,仿佛伸手就能攥住一把化不开的黑。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郊外仓库的铁门,车身在沉沉夜色里只显出沉稳而低调的轮廓。引擎被压得极低,只发出一阵绵长而平稳的轰鸣,不张扬,不刺耳,在空无一人的山野间轻轻散开,又迅速被无边的静谧吞噬。车轮碾过碎石与沙土混合的路面,摩擦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随着车辆前行,一路向远处延伸。车头灯骤然亮起,两道冷硬而锐利的光柱笔直刺破黑暗,将前方蜿蜒的山路照得通明。灯光所及之处,路面上的碎石、凸起的土块、路边丛生的灌木都被映得清清楚楚,光影边缘则迅速被浓重的夜色吞没,明暗交界得格外分明。山路两旁林木茂密,高大的乔木枝桠交错,在半空中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树影重重叠叠,被车灯拉长、揉碎,随着车辆缓缓前行,在地面与车身上不断晃动。偶尔有粗壮的树干横在灯光中央,投下大片暗沉的阴影,像一尊尊沉默伫立的巨兽,守着深夜的山野。车灯扫过林间,惊起了藏在灌木丛中的夜行动物。一只灰黑色的野兔猛地从草窠里蹿出,长长的耳朵贴在脑后,四蹄飞快地蹬着地面,顺着灯光边缘的阴影一路狂奔,转瞬便钻进密林深处,只留下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响。紧接着,几只栖息在矮枝上的夜鸟被灯光惊扰,扑棱着翅膀骤然飞起,黑影般掠过光柱,发出几声短促而沙哑的啼鸣,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更远处的草丛里,有细小的兽类快速穿行,草叶被压弯又弹起,留下一串连绵不绝的轻响。它们似乎畏惧着车灯的光亮,纷纷朝着阴影处躲避,只在灯光边缘留下几道一闪而逝的影子,为死寂的山野添上几分隐秘的生气。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山路上,偶尔因路面的起伏轻轻颠簸。夜色始终浓稠如初,没有一丝要破晓的迹象,天边依旧是一片深黑,看不到半分鱼肚白,更不见太阳的踪影。时间在黑暗里缓慢流淌,从凌晨四点,一点点向着四点半靠近,而整片天地,依旧被牢牢锁在深夜的怀抱里。山路渐渐向下延伸,林木不再像郊外那般密集,低矮的灌丛与裸露的岩石交替出现。灯光依旧稳稳照亮前路,偶尔照到岩壁上深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在冷光下泛着淡淡的暗沉光泽。山间的空气依旧闷热,却多了一丝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苦气息,冲淡了几分尘嚣。车辆驶出山间路段,道路渐渐变得平整开阔。四周的景致从茂密山林,慢慢过渡成城郊的矮树与荒坡,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车辆行驶的轻响在黑暗里回荡。路灯开始一盏盏出现,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与车灯的冷白光芒交错,在路面上投下错落的光影。街道的轮廓渐渐清晰,两旁的建筑依次排开,墙体在黑暗里显出方正而安静的模样。门窗都紧闭着,整座城市还沉浸在熟睡之中,没有行人,没有车马,只有零星几点住户的灯火,在凌晨的黑暗里微弱地亮着。两辆轿车沿着空旷的街道匀速前行,没有停留,没有转向,一路向着城市深处驶去。引擎声平稳依旧,车灯始终照亮着前方的路,夜色依旧厚重,黎明还远在天际之外。又过了片刻,前方街道中央,一栋建筑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门口宽敞平整,几盏悬在上方的灯散出暖黄的光,将门前的区域照得透亮。轿车缓缓收油,速度一点点慢下来,车轮平稳地碾过路面,没有丝毫急促。最终,两辆车一前一后,稳稳停在了国营饭店的门前。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半,天色依旧漆黑如墨,太阳未曾升起,黎明依旧未至。只有国营饭店门口的灯光,在沉沉深夜里静静亮着,映着两辆安静停靠的轿车。轿车停稳后,饭店侧门立刻快步走出一名穿着深色正装的男子。他身姿端正,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神情恭敬,正是这家国营饭店的经理。见到车辆停稳,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沉稳而清晰。“王老,你们来了,一切都安排好了,您看现在是现在就过去吗?”“嗯,麻烦你了刘经理。”早在之前宋仁忠打电话过来说明这件事后,王老就立马打电话给这还过营饭店的经理,说要接待一批贵客,让他们饭店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如果东西差了,或者没把对方招待好,拿他们是问。王老淡淡点头,没有多余言语,迈步便向饭店内走去。,!身后几人紧随其后,步履沉稳,一行人在经理的引领下,穿过空旷安静的大堂,沿着灯光昏黄的走廊,径直走向最内侧的独立包厢。经理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室内早已收拾得整洁妥当,圆桌擦得一尘不染,茶具摆放规整,处处透着妥帖。众人刚一落座,门外便传来轻而有序的敲门声。得到应允后,服务员依次端着餐盘走入,热气与香气随之漫进包厢。王老看向桌边李文等人,语气平和:“现在国内条件不是很好,也不知道适不适合你们的口味。”话音落下,八菜一汤已尽数上桌,摆得满满当当,皆是那个年代里顶格的硬菜与精致素菜。主位最中央,是一道红烧熊掌,色泽红亮油润,胶质浓稠,炖得酥而不烂,酱香醇厚,是席间最贵重的头菜。旁边一道黄焖飞龙,山野珍禽慢火焖制,肉质细嫩清鲜,不油不腻,汤汁金黄透亮,香气清雅却格外勾人。再一侧是清炖野山鸡,整鸡炖得汤色奶白,肉质紧实不柴,鲜气十足,带着山林独有的清冽滋味,一口下去满口生津。还有一道红焖野兔肉,兔肉切块焖至软烂入味,咸香适中,口感细嫩,毫无腥气,是当时极为难得的野味荤菜。最后一道荤菜是卤香野猪腱子肉,切得厚薄均匀,肉质筋道弹牙,卤香浓郁,越嚼越香,下酒最合适不过。五道荤菜野味与硬菜相间,做法各不相同,香气层层叠叠,满室生香。三道素菜也皆是高标准的精致时蔬,不见半分粗糙。一道清炒鲜口蘑,菌菇肥厚鲜嫩,只用简单油盐翻炒,便鲜得纯粹,口感滑润。一道蒜蓉油淋嫩笋尖,春笋脆嫩清甜,色泽嫩绿,入口清爽解腻,是山野间最新鲜的滋味。还有一道凉拌木耳黄花菜,木耳脆滑,黄花菜鲜香,调得清淡爽口,与荤菜搭配恰到好处。席间最后端上的,是一砂锅棒骨野鸡汤底浓汤,大骨与野山鸡慢炖数许久,汤色浓白醇厚,油花均匀,香气厚重绵长。八菜一汤齐齐整整摆上桌,野味硬菜扎实,素菜精致,肉汤醇厚,在那个年代已是顶格的招待规格。这也是这家国营饭店经理,这段时间到处找关系弄来的东西,能弄来的这些东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也担心东西不够硬,到时候没有招待好王老口中的贵客,倒是遭殃的只有自己。王老抬手示意,声音平和:“诸位,动筷子吧。”:()穿越60年代,我家粮食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