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她当时听了会心跳加速,会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对着镜子反复回味,会告诉自己“他只是客气,他不是那个意思,他说的‘找我’是让他助理来找他”。
这一世,她听到这句话,只想到两个字——客气。
他对所有学生都这样。
顾沉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特别的人。前世没有,这辈子更不可能有。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空,拿着材料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陆珩已经走了。
姜晚的面前多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张被翻过来的便签纸。苏念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把材料放在桌上,开始整理家暴案的证据清单。
两个人埋头工作到下午五点多。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了橘红色。苏念把最后一份报警记录分类归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靠在了椅背上。
“小苏,”姜晚忽然开口,“你觉得陆珩这个人怎么样?”
苏念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姜晚正看着她,眼神认真,不是随便聊天的表情。
“不太熟。”苏念说。
“你就说你第一印象。”姜晚的语气像是在咨询一个专业意见。
苏念沉默了两秒钟。
“他不是坏人。”她说,很慢,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但我看得出来,他不太会爱人。”
姜晚没有说话。
“不是说他不会对别人好,”苏念继续说,“他会,而且他可能比大部分人都会对人好。但他爱人的方式,是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的——我给你我认为好的东西,而不是你需要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姜晚点了点头,拿过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给我的东西,都是他觉得好的。但他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苏念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姜晚,你看到的这些问题,有一天会让你离开他。你太清醒了,清醒到你不会允许自己在错误的爱里停留太久。
但苏念没有说出口。有些路,得自己走。
周一上午,苏念和姜晚一起去了法院,递交了家暴案的起诉材料。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苏念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初冬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
前世她来法院的次数数不清。每次都是跟顾沉舟一起来的——他出庭,她坐在旁听席上,手里拿着案卷材料,随时准备递给他需要的文件。她的位置永远在旁听席的第一排,离他最近,但也最远。
“走,请你吃饭。”姜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旁边有一家面馆,味道不错。”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两人各点了一碗面,姜晚还加了一碟拌黄瓜。面的味道确实不错,汤头很鲜,面条劲道。苏念吃了大半碗,觉得整个人都被暖和过来了。
“小苏,”姜晚放下筷子,“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以后做什么?”
苏念几乎没有犹豫:“做刑辩律师。”
“为什么?”
苏念看着碗里的汤。
为什么。因为她前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六年,坐在顾沉舟身边,看他打了上百场官司。每一场庭审结束的时候,不管是赢是输,她都会有一种感觉——一种“我也想做那个人”的感觉。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那份工作本身。一个人的命运被攥在手里,你要用你的专业能力去改变它。那种感觉,她想了六年。
“因为想帮人。”苏念说。
姜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吃完饭,两个人往学校的方向走。走到法学院楼下的时候,苏念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标她认得的——顾沉舟的车。
车里的驾驶座上没人。苏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了一圈,然后她看到了顾沉舟——他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并肩走着,两个人正在说什么。
顾沉舟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在午后的阳光下,他的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画。他听到那个男人说的话,微微点了下头,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
苏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她不能看他。
不能。
姜晚的脚步不知什么时候也慢了。苏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看的方向不是那辆车,而是顾沉舟旁边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