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和跟苏念说话时没有两样。“陆律师,有事?”
陆珩走到她桌前,把那杯咖啡放在桌上。“路过,给你带了一杯。”
“我说过不用了。”
“你说过很多次。但我还是会带。”
苏念在旁边听着,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拉锯。
姜晚在退,陆珩在进。她退一步,他进一步。她退三步,他进五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没有真正拉远过,但也从没有真正靠近过。
“陆珩。”姜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珩站在那里,桃花眼里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你不用天天来。不用天天送咖啡。不用在我拒绝了你一百次之后还站在这里。”姜晚说,“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让你自己觉得你在为这段感情努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苏念屏住呼吸,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没有了。
陆珩看着姜晚,“有区别吗?”
“有。”姜晚说,“为了我,你会问我需要什么。为了你自己,你只会给你想给的。”
陆珩沉默了。
他站在姜晚桌前,手里的咖啡已经放在了桌上,现在空了手,不知道往哪放。苏念看着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晚晚,我不知道怎么问。”
他的话不高不低,没有刻意放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苏念从里面听到了一些东西——不是辩解,是承认。
承认他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承认他只会用自己会的方式去爱。那些方式不对,但他没有别的了。
姜晚低下头继续看卷宗。陆珩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走了。
苏念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姜晚。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手握着笔在卷宗上写了一行字。
苏念没有看到那行字写了什么,但她看到那行字被划掉了,又重新写,又划掉。
周末,苏念在顾沉舟家。
她到的时候他还在书房处理工作,她自己换了拖鞋、倒了水、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多了一本新书——《刑事诉讼法解释论》,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露出一小截浅蓝色的丝带。
苏念拿起来翻了翻,看到有好几处被铅笔轻轻划了线。她认出那些划线的段落都是她最近在选修课上问过的问题。
苏念抬起头看着书房的方向。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她问过的问题一个一个记下来,去查资料、划线、做标记。他不是在备课,他是在为她备课。
苏念放下书,走到书房门口。
顾沉舟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手里握着那支黑色钢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有些刺眼。
苏念看着他的侧脸。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文件上移动。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前世她看过无数次,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他认真工作的样子,专注到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些文字。
那时候她只能站在门外看,不敢进去,不敢打扰,不敢让自己成为他注意力的负担。
现在她可以走进去了。
苏念走进书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