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他把全班第一叫去办公室,就为了说标点符号和段落间距?”林薇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个人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念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林薇说话的方式总是能让她在绷紧了弦的时候突然松下来。
“他可能是那种对细节要求特别高的人。”苏念说。
“要求高可以写在评语里啊,干嘛把人叫去办公室当面说?”林薇盘着腿坐在床上,开始她的推理,“我跟你说,根据我看过的一百多本言情小说的经验,一个男老师单独把一个女学生叫去办公室——”
“那是违法违纪的。”苏念打断她。
“哎呀我的意思是!”林薇拍了一下床,“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念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到今天面谈时顾沉舟看她的那一眼——那种让她心口发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林薇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他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苏念说,“我就是一个普通学生。你觉得可能吗?”
林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倒也是。豪门的水太深了,你这种小鱼苗进去就是被吃的份。”
苏念没有回答。她坐到书桌前,翻开顾沉舟让她修改的那篇论文,从第一页开始看。
小鱼苗。
她前世就是一条小鱼苗,游进了不属于她的海域,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一世,她不会再靠近那片海了。
周末的时候,苏念去了法律援助中心。
这是她每周雷打不动的安排。法律援助中心在法学院大楼一层,周末来咨询的人多,姜晚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就过来帮忙。
下午两点,苏念推开法律援助中心的门,发现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太对。
姜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眉头皱得很紧。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像是没睡好觉,又像是生了气。
“姜姐,怎么了?”苏念放下包,走过去。
姜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钟,把面前的卷宗推过来。
“你看这个案子。”
苏念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是一份离婚案件的起诉状,原告赵某,女,三十四岁,无固定职业。被告孙某,男,三十八岁,个体经营者。
起诉状上的内容让苏念的眉头皱了起来。女方长期被家暴,男方不仅打她,还打孩子。女方报过五次警,每次都以“家庭纠纷”结案。她申请了两次人身安全保护令,第一次被驳回了,理由是“证据不足”;第二次法院倒是发了,但男方根本没当回事,该打还是打。
“这个案子我做不了。”姜晚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念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愤怒,“法院那边说‘家庭纠纷’,派出所那边说‘你们自己调解’,男方那边说‘我就打了怎么了’。我一个人能做什么?我不是法官,不是警察,不是妇联,我一个律师,我能做什么?”
苏念把卷宗合上,看着姜晚的脸。她认识的那个姜晚不是这样的——前世的姜晚不管遇到多难的案子,都不会说出“我做不了”这种话。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姜姐,”苏念说,“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姜晚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苏念看到她眼角有一点红,像哭过。
“昨天那个女的来找我,”姜晚说,“她把她的孩子也带来了。小孩七岁,男孩,胳膊上全是淤青。他爸喝多了就拿烟头烫他,烫了十几个疤。”
苏念的手指微微攥紧了卷宗边缘。
“我跟她说,这个案子证据不够,打官司赢的概率不大。”姜晚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跪下来求我。她说,姜律师,我不为自己,你帮帮我儿子。我死没关系,我儿子才七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苏念听到姜晚吸了吸鼻子。
“我帮她报警了。警察来了,问了问情况,说‘这事你们还是走法律途径吧’。”姜晚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法律途径。他们让我走法律途径,但法院说证据不足不给立案,派出所又不管。这就是他们说的法律途径。”
苏念没有说话。她理解姜晚的愤怒。她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受暴者被制度推来推去,法律援助、报警、诉讼,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堵墙。他们不是在走进司法系统,他们是在撞墙。
“这个案子我来帮您做。”苏念说。
姜晚抬起眼看她。
“证据方面可以再梳理一下,”苏念翻开卷宗,手指点在报警记录那一栏,“五次报警,每次都有出警记录和询问笔录。虽然都是‘家庭纠纷’结案的,但当事人在笔录里明确陈述了被殴打的事实。这些笔录可以采信。”
“还有,”她翻到下一页,“女方说男方有固定收入,这个可以去社保局调取他的社保缴费记录。经济控制也是家暴的一种形式,法院在认定家暴的时候会考虑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