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手里拿着一沓材料,在走廊里已经站了整整三分钟了。
她是来交法律援助中心的材料的。姜晚让她把一份家暴案的补充材料送到法学院办公楼转交法院。材料交给行政办公室就行,顾沉舟的办公室在这条走廊的另一头,距离行政办公室至少有五十米的距离。
她完全可以不经过这里。
但她还是走过来了。
苏念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有什么毛病。
她深吸一口气,快走了几步,从那扇关着的门前经过。没有停留,没有往里看,脚步甚至比平时还快了一些。但就在她经过的那一瞬间,门开了。
顾沉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是要去接水。他看到苏念从门前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苏念也停了一下。
“顾老师。”
“苏念。”他叫她名字的方式还是那样——两个字的间隔很短,像是这两个字在他嘴边放了很多年,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空气又安静了。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材料。
“你来交材料?”顾沉舟问。
“嗯,法援中心的,送去法院。”
顾沉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材料,那段家暴案的卷宗,封面上有姜晚的字迹。苏念以为他要问案子的事,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回答,但他没有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苏念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的立论稿写得很好。”
苏念愣了一下。
“尤其是最后那段。”顾沉舟看着她说,“‘如果国家的暴力比个人的暴力更可怕,那我们和罪犯有什么区别。’这个切入点很好。”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紧。
“谢谢顾老师。”她说。
顾沉舟“嗯”了一声,拿着保温杯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下次不用在门外站那么久。”
苏念的脑子瞬间空了。
他知道她在门口站了三分钟?
他怎么知道的?
苏念看着顾沉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烧得厉害。她攥着材料快步走向电梯,手指按下按钮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他长了后脑勺上的眼睛吗?
电梯门开了,苏念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三分钟。他在办公室里面,隔着那扇关着的门,知道她在走廊里站了三分钟。
怎么知道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是他恰好也站在门后?
苏念不敢往下想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以为她在躲他,但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怎么好好地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