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走后的一个星期,法援中心安静了许多。
不是声音上的安静——电话还是响,来咨询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姜晚的语速还是那么快。
是某种东西被抽走了,像一张四条腿的桌子缺了一角,看起来还能用,但总觉得哪里不稳。
那种不稳在姜晚身上体现得最明显。
她比以前更忙了,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中午不休息,晚上加班。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不留空隙。苏念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堵住那个缺口——忙起来就不用想,想多了就会难过。
苏念没有劝她。
她不知道怎么劝。
她自己也曾经用同样的方法堵过缺口,把自己埋在书本里、埋在案卷里、埋在法援中心的材料堆里。
那些缺口后来是怎么填上的?不是忙,是顾沉舟。他出现了,把她的缺口一点一点地填上了。
姜晚的缺口陆珩填不上,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是因为姜晚不让他填了。
她把他递过来的水泥一桶一桶地倒掉了,宁可让缺口空着,也不接受他那种配方的材料。
苏念不知道姜晚做得对不对。她只知道姜晚比她勇敢。
她不敢倒掉顾沉舟递过来的任何东西,哪怕是最开始那杯不好喝的橙汁。
十月底,清江的秋天到了最深的时刻。
法国梧桐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风里摇摇欲坠。
苏念走在校园里,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在那些声音里走着,从法学院走到校门口。
顾沉舟的车停在老位置,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今天怎么这么早?”苏念问。
“下午没课。”他发动车子。
苏念靠着椅背看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从眼前掠过,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顾沉舟,你以前秋天的时候都做什么?”
“工作。”
“不出去走走?”
“没人一起。”
苏念弯起嘴角,转过脸看着他。“现在有了。”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的时候,苏念忽然说,“我们去爬山吧。”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疑问但没有拒绝——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清江周边的那座山,枫叶应该红了。
“好。”顾沉舟说。
十一月第一个周六,天没亮苏念就醒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枇杷树的影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她洗漱换衣服,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高马尾。
走出客房的时候,顾沉舟已经在玄关换鞋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领口拉到了最上面。他看到她出来,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她扎起来的高马尾上。
“走吧。”苏念说。
车子驶过还在沉睡的城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苏念靠着椅背看窗外。
她从那些橘红色的光里看到了远处的山——不高,但绵延,一座连着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