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苏念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苏念,你看群,辩论赛复赛的辩题出来了。”
辩论赛复赛。苏念差点忘了这件事。初赛之后组委会一直没通知复赛时间,她以为可能要等到下学期了。
她打开班级群。通知是辩论赛组委会发的:“复赛辩题:‘在我国,应当不应当降低刑事责任年龄’。正方:应当降低;反方:不应当降低。
请各队在下周三之前提交立论稿。比赛时间:下周六下午两点,模拟法庭。”
苏念盯着那个辩题看了很久。刑事责任年龄。这是她前世最熟悉的话题之一。
她跟过的案子里有好几个涉及未成年人的,其中有一个案子让她印象深刻。
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因为几句口角杀了同学,手段极其残忍。男孩的父母在法庭上哭着说“他还小,不懂事”。
那时候苏念在旁边做记录,顾沉舟作为辩护律师在做罪轻辩护。
他没有打感情牌,没有说“孩子还小”,他用的是数据和法理,未成年人的大脑前额叶皮层尚未发育完全,冲动控制能力不足,这是生物学事实,不是道德问题。
那场辩护让她对刑事责任年龄的争议有了更深的理解。前世的她把这些理解藏在了心里,因为没有人在乎她怎么想。
这辈子有一个舞台让她把那些话说出来,她不会放弃。
苏念在对话框里给队友发了消息:“这个辩题我们什么时候讨论?”
对面很快回复:“今晚?七点?”
苏念答:“好。”
晚上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苏念的队友是三个男生,方远、还有一个叫刘畅和一个叫陈叙白的。
方远逻辑能力强,刘畅口才好,陈叙白查资料的速度快,四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讨论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四个人从讨论室出来,方远问苏念立论稿谁写。
苏念说:“我来写。”
方远愣了一下:“你一个人写?”
“我先写一版,你们看了再改。”
方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大概是觉得她太要强了,也可能是觉得她把自己当老大了。
苏念无所谓,她不在乎这些虚名,她只想把这件事做好。
回宿舍的路上,苏念在手机上看到了几条消息。第一条是沈知意发在群里的:“学习小组这周暂停一次,大家期中考试加油~”下面跟了一串“收到”和“加油”的表情包。苏念回了一个“收到”。
第二条是周牧的私信:“苏念,你辩论赛复赛加油。我到时候去给你助威。”
苏念回了一个“谢谢”。不是“好”,不是“你来吧”,是“谢谢”。
第三条——不是消息,是一封新邮件的提醒。发件人:顾沉舟。苏念的脚步在一个路灯下停了下来,点开了那封邮件。
“苏念,你小组作业的修改稿我收到了。改得很好,不需要再改了。最后定稿的分数是96分。
另外,复赛的辩题我看了。‘刑事责任年龄’这个题目涉及的法条和判例比较多,需要推荐参考资料的话,可以来找我。顾沉舟。”
不需要再改了。96分。“改得很好”三个字前面没有“这次”,后面没有“但是”,就是“改得很好”。
苏念站在路灯下,把那封邮件看了两遍。十一月的风吹着她的脸,有点冷,但她没感觉到。
她打了几个字:“谢谢顾老师,参考资料我自己查就好。”然后删掉了。
她重新打:“好的顾老师,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来找您。”又删掉了。
她已经说太多次“不需要”了,再说一次,“不需要”就变成了“我不想靠近你”的同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