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这些”指的是什么。灯泡亮着,水龙头关上了,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碗碟碰撞的声响和流水声都消失了。
“从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说。
苏念的手指在水龙头开关上停留了片刻。
第一次来她坐在这张沙发上,第一次站在枇杷树下,第一次看那面书架,第一次在后院的风里说“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那天她说了很多话,他听进去了,从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她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量拖鞋尺码、选窗帘颜色、买围裙和牙刷、给绿萝换位置。
这些事每一件都是在说同一句话——我这里,永远是你的落脚处。
苏念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架,转过来看着他。
“顾沉舟。”
他看着她。
“你做的菜很好吃。”她的眼眶有点红,“拖鞋很舒服。窗帘颜色很好看。
围裙等我下次来用。绿萝我会记得浇水。”她一样一样地数,把“我看到你了”拆成无数的碎片,每一片都落在他做的那些事情上。
顾沉舟看着她,伸出手,用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那里没有眼泪,但他的指腹在她眼角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没有哭。
“嗯。”他说。
那天晚上,顾沉舟送苏念回学校。车子停在宿舍楼下,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车窗外的路灯把橘黄色的光洒进来,落在扶手箱上。苏念的手放在扶手箱上,他的手覆在上面。
“开学之后的刑事诉讼法选修课,你选了吗?”他问。
“选了。”
“那下周见。”
苏念点头,没有动。她不想下车。不是因为车里暖和,是因为一旦下了车,她就得回到那个没有他的空间里。
“苏念。”
“嗯。”
“以后不想回舅舅家,就来这里。”
苏念的眼眶又酸了。
她看着他,路灯的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些光像是从眼睛里面透出来的。
他说“来这里”,不是“来我家”,是“来这里”。
苏念下了车,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发动车子,车窗还落着,他的脸在路灯下明暗分明。苏念走回去,弯腰看着车窗里面他的脸。“顾沉舟,下周见。”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苏念看到了。
“下周见。”
苏念转身走了,这一次她的脚步轻了很多。那些沉积在鞋底的东西——躲闪、犹豫、不敢靠近——在她说“下周见”的那一刻,被留在了身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