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酒会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在一楼,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
苏念挽着顾沉舟的胳膊走进去,这是他让她挽的。下车之前他对她说“挽着我”,她愣了一下,他把胳膊伸过来。
苏念挽上去。
她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隔着西装和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和硬度。他的手很稳,她的也是。
宴会厅里人很多。西装革履的男人、穿着晚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
顾沉舟一进去就有人迎上来打招呼,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沉舟,好久不见。这位是?”
“苏念。”他只说了名字,没有说她的身份。苏念在那个短暂的沉默里感觉到他的小臂微微绷紧了。
“我女朋友。”他说。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女朋友。
他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她把“女朋友”这三个字比“喜欢”更重,比“在一起”更正式,是他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她是我的。
“苏念?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那个男人想了想,“是不是上次那个小彤案的代理人?我听老周提过,说有个大一的小姑娘在法庭上站起来反对他。”
苏念笑了笑,“周律师的辩论技巧很值得学习。”
整个晚上,顾沉舟的手始终在她腰侧,没有离开过。他的手放在那个位置,不轻不重,像一道隐形的边界线。不是圈住她,是在告诉所有看到的人——她身边的人是我。
苏念见到了陆珩。他一个人靠在吧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桃花眼里的笑意比平时淡了很多。
“姜晚没来?”苏念走过去。
“她要来?”陆珩看着她。
苏念知道她不该多嘴,但她看着陆珩那杯没加冰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痕,把话咽回去了几分钟之后又浮了上来。“她最近法援中心很忙。”
“我知道。”陆珩喝了一口威士忌,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碰到吧台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忙,没时间见我。”
苏念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她想说“你少喝点酒”,没说出口。她没有立场说这句话,她的立场是顾沉舟的女朋友,不是陆珩的朋友,更不是姜晚的代言人。
她只能在陆珩和姜晚之间隔着一段自己跨不过去的距离,看着他们一个在吧台边喝酒,一个在法援中心加班。
顾沉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聊完了?”
苏念点头。
“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顾沉舟把她带到宴会厅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七十多岁,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他的眼睛很亮,苏念走近的时候他从眼镜上方看了她一眼。
“方老,这是苏念。”顾沉舟说。
老人看着苏念,那双被岁月和阅历浸泡过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就是你说的那个苏念?”
顾沉舟说,“是。”
苏念看着老人,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她想起来了——模拟法庭比赛的时候,坐在评委席上的那位老法官。他说过“这条路你可以走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