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念回到宿舍,把最佳辩手的证书放在桌上。
林薇已经先回来了,躺在床上的姿势是“大”字形,面膜还没揭,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苏念你太牛了,我跟你说,你今天在台上说话的时候,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苏念没有接话。
林薇从床上探出头来,面膜纸在脸上泛着湿漉漉的光,表情被盖住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苏念,”她说,“顾老师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她问。
“说不上来,”林薇把面膜揭掉,“就是……他看别人的时候,是在打分。他看你的不是。他在看你这个人。”
苏念没有说话。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把辩论赛的资料整理归档。一个一个文件夹关掉。
他在看你这个人。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高兴是因为他终于看到她了——不是“苏助理”,不是“那个救了他的人”,不是“他放在家里养着的累赘”。
是苏念,是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这个站在台上说“我方观点是”的人。
害怕是因为——如果他真的看到了她,他会看到什么?
看到一个拼命努力想从他身边逃开的人。
还是一个拼命努力想被他看到的人。
苏念不知道是哪一种。也许两个都是。
手机震了一下,邮件提醒。发件人:顾沉舟。苏念的手指离开触控板,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她深呼吸,点开邮件。
“苏念,今天在台上表现很好。最佳辩手的证书是你应得的。接下来的决赛,如果需要模辩或者其他帮助,随时来找我。——顾沉舟”
苏念看着这封邮件,指尖停在键盘上方。证书是你应得的。随时来找我。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了《刑事诉讼法》教材。
“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律师。”她轻声重复了这句话。
苏念闭了一下眼睛。和前世不一样。不只是他在变,她也在变。她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他保护的人,她在成为自己的光。
顾沉舟说她会成为很好的律师。她相信他。但在那之前,她得先成为配得上这句话的人。
她把教材翻到第一章,从头开始看。法律法规多如牛毛,司法考试是一座必须翻越的山,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念在教材扉页写下了几个字——“刑事辩护律师”。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加了两个字——“苏念”。
她在做的所有努力——深夜埋头苦读资料的每一个夜晚,整理案卷的每一个下午,写辩护词的每一次推敲——最终都通向一个结果:她在成为自己的路上,而不是他的。
苏念合上教材,关了台灯。窗外月光照进来,在书桌上铺了一层清冷的银白色。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不是邮件,是短信。顾沉舟发的。只有三个字。
“早点睡。”
苏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曾送她回宿舍后发过同样的三个字,和那次一样。
他在她该睡觉的时候提醒她,在没必要联系的时候联系她。
这不是一个老师对学生该做的事,也许他对其他学生也这样,只是她不知道。苏念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早点睡”这两个字,带着他的语气,在她的意识中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