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说不出口,因为他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他只是对她好。对一个人好,不求回报,这是他的权利。她没有权利因为自己做不到同样好就要求他停止对她好。
苏念低下头,喝了一口热巧克力。
“走吧,”周牧说,“前面还有一家卖手套的,你不是说你的手套丢了?”
苏念跟着他往前走,看着他的背影和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不能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人了。
那个人住得太久了,久到她觉得那个人已经成了她心里的钉子。拔不掉的,她试过。
回到宿舍的时候,苏念收到了一条消息。沈知意发的,只有几个字和一个地点。“苏念,明天下午有空吗?学校北门对面的咖啡厅,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念看着那条消息。沈知意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念的心微微悬了起来——因为她想说的是什么?关于顾沉舟的?关于学习小组的?关于别的什么事情?
“好。几点?”苏念回复。
“三点。”
苏念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床边。
窗外开始下雪了。很小,细细的,路灯下看得见但落到地上就融化了。
苏念看着那些雪。前世她也看过雪,在顾沉舟家的阳台上。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下雪了。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顾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冷,进去。”他说。苏念没有动。
他站了一会儿,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然后转身走了。
那件大衣很重,还有他的体温。苏念站在那里裹着那件大衣,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现在想起来,那件大衣和那句“冷,进去”,也许只是他作为一个老板对一个员工的正常关心。
前世的所有细节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只有苏念那颗会过多解读的心。
这辈子她还是这样。
他说“以后叫我名字就行”,她解读了一整个晚上。他说“这次可以”,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这两个字的重量。
他让她去旁听庭审,她说服自己那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照。
每一条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她不愿意下那个结论。
苏念关了灯,躺在床上。雪还在下,窗外的路灯把飞舞的雪粒照得一闪一闪的。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碾磨。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换一个人对她说、为她做,她会怎么想?
如果他不是顾沉舟,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学概论课老师,她还会不会觉得那些话、那些事有特殊的含义?
答案是——会。
因为那些话、那些事本身就有特殊的意思,不管说的人是谁、做的人是谁。“以后叫我名字就行”这句话对任何一个学生说都不正常。
“这次可以”加上之前的“改得很好”加上“帮助很大”加上“今天很好”加上“早点睡”。
这些加在一起如果换一个人,苏念一定会觉得那个人喜欢自己。
但那个人是顾沉舟。
他是那个前世把她的真心当累赘的人,他是那个不会爱人的人,他是那个她不配被爱的人。
苏念把被子拉过头顶。雪还在下。
她不知道的是明天下午沈知意会对她说什么,也不知道陆珩和姜晚之间那团火要烧到什么时候。
她只知道她的心里有一个结,那个结的名字叫顾沉舟。她解不开,也许永远都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