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里在一瞬间涌入太多画面,太多声音,太多她不愿意承认但已经发生的瞬间。
“你确定?”苏念问。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确定,”沈知意说,“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我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感觉,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认识他二十年了,苏念。他从来没有像关注你一样关注过任何人。”
苏念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在他班上是吧?他给你改过论文吧?他让你帮他整理过案子的材料吧?
他发过短信给你吧?他送过你回家吧?”沈知意数着这些事,每数一条都像是在念一份她准备了很久的清单。
苏念抬起头看着沈知意。她不知道沈知意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论文面谈的事沈知意不该知道——她没有告诉过她,顾沉舟更不会说。
唯一的解释是沈知意在关注顾沉舟的行踪,或者她在关注苏念的行踪。
不管是哪一个,都说明她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的关心”。
“你怎么知道的?”苏念问。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我看到了。上次学习小组在咖啡厅,他后来送你回宿舍,我看到了。
还有之前从法院回来的那一次,你的好朋友林薇有一次在宿舍楼下也看到了。
她说那段时间她经常看到顾老师的车停在那里,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不是。
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因为你每次下了车就直接上楼了,你从来没有回过头。”
苏念的手开始在微微发抖。她把杯子放下来,为了不让沈知意看到她的手指在杯身侧面轻轻跳动。
“苏念,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做什么决定。我不是来劝你接受他,也不是来劝你离他远一点。
我只是觉得……”沈知意看着苏念的眼睛,“你应该知道。你应该知道他看你的时候,和我看过的他看任何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苏念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半冷的美式。黑色的液体表面映出她的脸,模糊的、变形的那种,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的照片。
她伸手把杯子推远了一些,不想再看到那张脸上的表情。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苏念说。
“你不高兴了?”沈知意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苏念抬起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她自己知道很勉强,但她尽力了。“我只是需要想一下。”
沈知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两个人又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别的。
期末考试的复习进度,寒假打算去哪里,最近在看什么书。
那些话题被她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捡起来,像在两块地毯之间铺了一层临时能踩的东西。踩上去不会硌脚,但走的人知道下面不是实心的地面。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四点多太阳就开始往下掉,五点钟路灯就亮了。
苏念站在咖啡厅门口,沈知意走在她左边,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各自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蓬一蓬地升起又消散。
“苏念。”沈知意叫了她一声。
苏念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