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从嘴里说出来之后,苏念觉得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背景音乐还在响,是一首她没听过的英文歌;店员在吧台后面小声聊天,偶尔传来一两声笑;窗外的马路上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所有这些声音都在,但她听不到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电话那头他的呼吸声。
隔着一层电流,两个人的沉默被拉得很长。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太明显的情绪波动,但语速变了。
顾沉舟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像他的脚步,每一段之间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但刚才那三个字,“那个人是你”——他的声音在“你”字上停留了比平时多半秒。那半秒里装着什么,苏念说不清楚。
“我说,”苏念握着手机,“我也有一个放在心里的人。那个人是你。”
没挂。电话那头没挂,也没说话。苏念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和平时不一样的节律。
前世的她太熟悉他的呼吸了,在办公室里翻文件的时候是浅的快的,在法庭上做辩护陈述的时候是深的稳的,在深夜加班沉默不语的时候是轻的慢的。但此刻这个节律她没听过,不是快,不是慢,是乱。
沉默延续了几秒,也许一个世纪。
“苏念。”他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在哪家咖啡厅?”
苏念看了一眼门牌号,报了一个地址。
“别走。我来接你。”
电话断了。苏念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端起面前那咖啡杯送到嘴边,杯子里没有咖啡了,她喝了一口空气。
门被推开的时候,风铃响了。
苏念抬起头。顾沉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衣领上沾着细碎的水珠。
围巾没有系,随意地搭在肩上,一端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出门的时候没有整理。一个在任何场合都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的人,出门的时候没整理头发,应该是开了快车。
苏念站起来。
顾沉舟朝她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和每一次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节奏一样,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但苏念看到他的大衣下摆在摆动,幅度比平时大,他走得比平时快。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个空杯子,一个她的,一个沈知意走了之后留下的。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顾沉舟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静,不是审视,是一种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反而不太敢相信的迟疑。
“我也有一个放在心里的人。”苏念说,“那个人是你。”
顾沉舟没有说话。他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越过桌上那两个空杯子,停在苏念面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手掌朝上,停在半空中,不是在等她把什么放上去,是在告诉她——你可以握住我。
苏念看着那只手。前世她见过这只手无数次,签文件的时候、翻案卷的时候、端起咖啡杯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时候。
她无数次想过握住这只手,手的主人离她那么近。近到她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在驾驶座上,两个人的手放在扶手箱上,中间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她没有握过。因为她是助理,他是老板。老板的手不是用来握的,是用来签文件的。
苏念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