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他。“你觉得我像是一时冲动的人吗?”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
“那你问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确认,不是试探,是一种他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想再听一遍的贪婪。
“不是一时冲动。”苏念说,“我很久之前就想跟你说这些了。很久很久。”
她的“很久”有两辈子那么长。她说出口的时候把那两辈子的重量压在这几个字里,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我也是。”顾沉舟说。
苏念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很久之前就想跟你说。”
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很久。他的“很久”有多久?比五个月还久吗?他第一次见她的那个凌晨,便利店的白炽灯把她的脸照得比平时更白。
她说“欢迎光临”的时候,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等了很久”的东西。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个眼神击中,他只知道他想找到那个眼神的主人,想知道她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后来他找到了。
每一次在课堂上看到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的那个瞬间,他知道她在躲他。
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躲,他不知道她躲他的原因藏在上一世的记忆里。他只知道她躲他的样子让他心疼。
苏念解开了安全带。安全带的扣子在安静的车厢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太晚了,我上去了。”
他松开她的手。
苏念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下了车,走了两步。
“苏念。”
她回过头。车窗落下来,露出他的脸,还是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但他的目光从车里穿过来,落在她脸上,比月光重,比风声轻。
“明天还见面吗?”
苏念看着他。明天,不是“下次”,不是“回学校之后”,是明天。明天的太阳升起来之后,他还要见到她。
苏念弯了一下嘴角。“你定。”
“中午我来接你。”
苏念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轿厢四壁的镜子映出她的脸,脸颊泛红,嘴角那个弯度还没完全放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张脸不像她了——太高兴了,高兴到整个人都变得不像她了。
前世她从来没有在镜子里看到过这样的自己,因为前世顾沉舟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从来没有握着她的手说“我也是,很久之前就想跟你说”。
前世没有。这辈子有了。
苏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她走进走廊,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从那轻快又稳定的节奏里,辨认出了一种自己从未在这条走廊上踩出过的东西。
她走到宿舍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林薇不在,灯是苏念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的。苏念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方那盏小台灯。灯光昏黄,在桌上投下一个不大的光圈。
她在那光圈里坐下来,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桌上。
围巾是深灰色的,羊绒的,很软。苏念把叠好的围巾又展开,重新叠了一遍。
她想,围巾明天要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