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没有直接回学校,她想起了那七个时间点、那条短信、小彤没有表情的脸、赵姐压低的哭声。
她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它们像刻在骨头上的字,擦不掉。
手机震了。姜晚的消息:“小苏,今天谢谢你。小彤的事,我们一步一步来。”
苏念打字:“嗯,一步一步来。”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学校走。心里那个为小彤打开的洞口还没有合上,但姜晚说的“一步一步来”让她觉得那个洞口周围不再什么都没有。
有人在和她一起堵那个洞口,手上有砖,手上有水泥。
接下来的一周,苏念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花在了小彤的案子上。
她整理了自诉状需要的每一份证据——小彤的陈述、赵姐的证言、短信记录的通话详单、小彤同班同学的证人证言。
她把每一条证据都标注了来源和证明目的,按时间顺序排列,做了一份详细的证据目录。课间做法援中心的活儿,晚上回宿舍继续做。
林薇从上铺探出头看了她好几次,每次都说“你还不睡”,她每次都回“马上”。那个“马上”从十点推到十一半点,从十一点半推到十二点四十。
周五下午,苏念在法援中心把自诉状的最终稿打印出来,递给姜晚。姜晚接过去,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看得比平时更仔细。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做这个案子?”姜晚问,“自诉案件的压力很大,对方肯定会请律师。你在法庭上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被告,还有一个经验可能很丰富的辩护人。”
苏念看着她。“我知道。”
姜晚看了她两秒,在自诉状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姜晚两个字,笔画不多,她写得不快。“那我下周去法院立案,”姜晚说,“你跟我一起去。”
苏念点头。
法援中心的门被推开了。陆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念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
“听说你们那个案子,检察院不起诉了?”陆珩走到姜晚桌前,把那杯咖啡放在桌上。
“嗯。”姜晚头都没抬。
“自诉?”
“嗯。”
“对方是谁?辩护人请了吗?”
姜晚抬起头看着陆珩。“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陆珩靠在桌边,低头看着姜晚。苏念坐在旁边,觉得自己又一次闯进了一个她不该在场的对话。
“我想帮忙。”陆珩说。
“不用。”姜晚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晚晚。”陆珩的声音放轻了,“这个案子的被告人是老师,他肯定能请到不错的律师。
你们的证据不够扎实,自诉案件的举证责任全在你们这边。你们需要一个有刑事辩护经验的人。”
姜晚握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打官司。”姜晚说,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我不是在教你,我是在帮你。”
“我也不需要你帮。”
办公室里安静了。苏念低下头,假装在看材料,余光捕捉到陆珩的表情。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被人慢慢调暗的灯。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咖啡杯往姜晚面前推了推,转身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苏念觉得那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失。
姜晚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支笔。她没有抬头,但苏念注意到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像蝴蝶扇动翅膀的幅度,小到如果不是坐在她对面根本不会发现。
“姜姐,”苏念说,“陆律师说的是对的。我们需要一个有刑事辩护经验的人。”
姜晚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是说他来,”苏念说,“我是说我们需要有人帮我们看证据链。自诉案件的证明标准不比公诉低,以我们现在手上的证据,到了法庭上很可能被对方推翻。”
姜晚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她敲得很慢,每一下之间隔着几秒钟的时间。那些间隔足够苏念在心里把刚才说的话又过了两遍。
“我认识一个刑辩律师,”苏念犹豫了一下,“不是陆珩。是——我之前帮他的案子整理过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