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从立案到开庭?”
“嗯。”
“对方辩护人会交叉询问小彤。”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有把握吗?”顾沉舟看着她。
这不是一个“你能不能行”的问题,是一个“你知道这有多难吗”的问题。
刑辩律师都懂的:性侵案件的庭审,对被害人来说,出庭作证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她要当着法庭所有人的面,把那些事情再说一遍。
对方的辩护人会质问她——你记清楚了吗?你有没有撒谎?你是不是在诬陷?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藏着一把刀。
“我没把握。”苏念说,“但不管我有没有把握,她都要上。我能做的是让她在上之前准备好,让她知道法庭上会发生什么,让她不会被对方的问题吓到,让她的陈述稳定到经得起任何盘问。”
顾沉舟看着她,很久。
“好。”他说。
他站起来,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苏念一眼。
“这个案子开庭的时候,”他说,“我会去旁听。”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把目光里的温度藏得很好,但每一次她说“我没把握”的时候、“但不管我有没有把握她都要上”的时候,他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松动。
那瞬间很短,像河面上的冰裂开一道缝,冻上之后就看不出曾经裂过。
但苏念看到了那道缝。她把那道缝记在了心里,和之前那些红色批注、那些“早点睡”、那些“今天很好”放在一起。
苏念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五分钟,把笔记本上记的东西又看了一遍。证据链——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短信记录、时间线矛盾、事后状态——她一条一条地确认过。她要确保自己上了法庭不会因为紧张就忘掉这些。
法律援助中心、小彤案、期末考试,现在又多了顾沉舟的案子。
四件事把她的时间表塞得满满的,满到她没有时间去想“他今天穿的那件灰色毛衣领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一小截”。
还是想了。苏念把那一小截锁骨从脑子里赶出去,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的门开了。她回过头,以为是顾沉舟,不是,是陆珩。他手里没有拿咖啡,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小助理,”陆珩走到她旁边,“刚才顾沉舟跟你聊什么?”
“案子。我有个案子需要他帮忙看材料。”
陆珩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苏念站在他左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他看着那个倒影,目光里有一种苏念没见过的东西。
“他对你很上心。”陆珩说。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你想多了。”她说。
“是吗?”陆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电梯来了。苏念走进去,陆珩没有跟进来。他说“我走楼梯”,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
苏念靠在电梯壁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夹。陆珩今天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废话,他说的“他对你很上心”也不是废话。
苏念不知道陆珩看到了什么——也许他看到了顾沉舟在会议室里看材料时放慢的速度,也许他看到了顾沉舟看苏念时眼神里有他没有的东西。
也许他只是凭着一个刑事律师对细节的敏感,捕捉到了那些苏念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痕迹不止她一个人看到了。
周一上午,姜晚去法院立案。苏念没有去,她有课,但姜晚回来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立案成功了。开庭时间定在下个月中旬。”
苏念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得很快。下个月中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她要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把所有的证据准备到最充分,把所有的质证意见写到最细致,把自己从一个法援中心的志愿者变成一个能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说话的代理人。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小彤案开庭倒计时——29天。”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目标:胜诉。”
写完这行字之后,她又写了两个字:“顾沉。”写到第二个字的时候,笔尖停住了。苏念看着那两个字,这一次她没有把它涂掉。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