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均匀的、缓慢的,像潮汐。
“苏念。”
她抬起头。顾沉舟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放在档杆上,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很久,也许不过几秒。
“不用谢。”他说。
不用谢,不是“不客气”。不是客气话,是告诉她:你做的一切都不需要谢我,是你应得的。
苏念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那棵法国梧桐上。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车子发动了。
苏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橘红色的、温暖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靠近火的温度,她只知道这个温度她不想躲开。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苏念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苏念。”
她停住了。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顾沉舟说,“你的法学概论,97分。全系第一。”
苏念看着他。97分,比那篇论文的96分还多1分。
“还有,”他顿了一下,“下学期我开了一门选修课,刑事诉讼法。”
苏念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了。
“你可以选。”他说。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那句“你可以选”在苏念听来不是“你符合选课条件”,是你应该选,是我希望你来选。
“好。”苏念说。
她推开车门下车的动作比前两次都慢了一些,关上车门的力度比前两次都轻了一些。这一次她没有头也不回地走掉——她走到车头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隔着挡风玻璃,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他也没有移开。
苏念转身走了。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和每一次走在这条路上的速度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她今天在车上看他的时候,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什么东西碎了一小块。
她不知道那块碎掉的是什么——是他保持距离的坚持,还是她不敢靠近的恐惧,还是那层“老师和学生”的玻璃墙。
总之碎了。
苏念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法国梧桐的秃枝在她头顶交错,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睫毛上。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春天快来了”的预感。
手机震了。顾沉舟的短信。
“寒假有什么安排?”
苏念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这条消息。他在问她寒假去哪,在问她能不能见到她,在问她在他的视线之外会去哪里。苏念打了一行字,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四个字:“还没想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想好了告诉我。”
苏念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把手机贴在心口的位置。
冬天还没过完,但她在十二月的风里闻到了春天的气息——不一定是对的,但她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