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收紧了。证据不足。小彤的陈述、小彤妈妈的证言、短信记录、其他同学的证言——在检察院眼里都不够。
不是不真实,是不够被证明真实。苏念把那份不起诉决定书放在桌上,平铺,把褶皱抚平。
“自诉。”苏念说。
姜晚看着她。
“检察院不起诉,我们就自己告。”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直接向法院提起自诉。举证责任我们扛,证据我们找,证人我们请。这条路难走,但不是走不通。”
姜晚看着苏念,眼神里有苏念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知道自诉案件的立案标准吗?”姜晚问。
“知道。要有明确的被告人,有具体的诉讼请求,有证明犯罪事实的证据。”苏念看着姜晚,“我们有被告人,有诉讼请求,证据——”
她顿了一下。
“证据不够,我们继续找。”
姜晚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念。“你才大一。”
“跟大几没有关系。”苏念说。
姜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高兴,是一种“我知道了”的释然。
“好,”姜晚说,“你帮我写自诉状。我签字。”
苏念点头。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写了一行字——“刑事自诉状”。然后她停了一下,在“自诉人”后面写下了小彤的名字,在“被告人”后面写下了那个数学老师的名字。
她的手很稳。写“事实与理由”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七次猥亵行为,时间、地点、方式、证据,她一条一条地写,写到第五条的时候电脑屏幕上来电了。
苏念低下头看了一眼——顾沉舟。她犹豫了一下,放下笔,接起电话。
“苏念。”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一层电流,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你在法援中心?”
“嗯。”
“检察院那边的案子,我听说不起诉了。”
苏念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案子?她没有告诉过他。
“你听谁说的?”苏念问。
“陆珩。他女朋友的案子,他当然会关注。”顾沉舟说,“这个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陆珩的女朋友。陆珩在关注小彤的案子,因为他女朋友在跟。
所以陆珩知道,陆珩告诉顾沉舟。顾沉舟知道了,所以他给她打电话。
“自诉。”苏念说,“我们准备向法院提起自诉。”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
“这条路不好走。”顾沉舟说。
“知道。”苏念说。
又沉默了两秒。
“需要帮忙的话,”他说,“你知道我在哪。”
苏念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谢谢,因为说了太多次了,多到“谢谢”这两个字已经装不下她想说的东西。她只是“嗯”了一声。
对面挂了电话。苏念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写到一半的自诉状。“你知道我在哪”——不是“来找我”,不是“随时欢迎”,是“你知道我在哪”。
他在告诉她,他愿意帮她。但帮到什么程度?苏念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坐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面前是电脑屏幕上一行一行的字。
她想帮小彤,想帮所有在黑暗里挣扎的人。而顾沉舟在电话那头说“你知道我在哪”。
这句话里有温度,但她不确定自己应该靠近那温度,还是应该保持距离。
她靠近他会分心,不靠近他也许根本打不赢这场官司。
苏念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她继续写自诉状。